第9章 卡兰巴镇(1/2)
自那场石破天惊的联合国直播后,卡兰巴镇似乎就已经被拋进了某个转轴里,所有的未来都已定格在了传送带的终端。
杰克和他的工友们依旧需要每天下到几百米以下的幽深矿井里,但往常適合在矿道里开的粗鄙玩笑,却很少有人再能张得开口去说。甚至於,杰克觉得下班后的冰啤酒,对他的吸引力都没有以往那么强了。
如今,工作和休息的时候,气氛都显得有些诡异。无论何时,矿工们聚在一起时总不免会提起“gsc理事会”、“战略资源配额”和那个听起来就让人心里发毛的“时空褶皱”。
未来,像一束从那场直播中照出来的光,將未知洒向每位矿工。
然而,所有关於“gsc”的变故,却比这些矿工所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为猛烈和无情。
几周后,一个平凡的下午,一列车队碾过镇子上唯一一条柏油路。
那些车子捲起漫天的红土,最后停在了社区教堂的门口。
车上下来的人与小镇的格调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人穿著统一的深色西装,他们的皮鞋被擦得鋥亮,所有人的脸上,是那种清一色的严肃,按照老汤姆的说法,这种表情的人,明显是在大城市的空调房里待久了,才养成的。
州政府的那些同样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员和矿业总公司的头头们陪在这些沉著深色西服的人身边,所有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紧张。
一个州政府的官员指挥了一下,很快一张简易的摺叠桌被支在了教堂的大门口。
官员中为首的一人拿出一份文件,也不顾在场围拢过来的矿工们的反应,径直宣读了起来:
“根据《全球紧急状態与战略资源徵用法案》第七条第三、四、五款,卡兰巴矿区及其所有已探明和未探明资源,自即日起,由『守望者计划全球联合研究理事会』下属资源统筹局实行全权管辖。所有现行开採合同、土地租赁协议及附属权益,即刻终止。后续补偿事宜,將依据法案附件所列的標准另行协商。”
隨著他宣读完,刚才那个指挥著放下摺叠桌的人,立刻掏出一叠纸,有条不紊地给在场的矿工们分发了起来。
“协……协商?”
杰克捏著那份给到他手里的补偿方案,整个人都有点微微颤抖。
整份补偿方案的內容只有寥寥数语,上面標註的价格简直是一种抢劫,就那些钱,甚至都不够买下一辆二手皮卡车!
可是,这份他们这里大多数人已经干了半辈子,並且还计划继续干完剩下半辈子的活计,居然只值这么些钱!
况且,这也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从杰克爷爷那辈人开始,他们就已经生活在这片红土地上了。杰克的爷爷曾是这里最初的开拓者之一,他的爸爸也曾在这里挖了一辈子煤。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已经將二十多年的汗水,都埋进了这片红土地里。
这片红土地下的矿脉,是整个小镇几百户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仅凭著几百万公里外飘来的一张纸,那个甚至连名字都无法念顺的“gsc理事会”,竟然获得了这样的权利,他们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易夺走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他们这样的做法,简直是在吃人!
果然,教堂的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怒吼声、拍桌声和女人压抑的哭声混作一团,几乎要將这间简陋的屋子整个掀翻。
可是,他们的怒骂,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而言,似乎一文不值。
那些人冷静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公文包,然后在一眾面色铁青的本地官员的陪同下,堂而皇之地坐上车,扬长而去。
他们留下的,只是满屋子的愤怒,和归属於这片土地的绝望。
比信息更令人感到喘不过气来的是实际的行动。
不到四十八小时,“gsc理事会”的实际操作接踵而至。他们在矿区的入口处立起了一道崭新的铁丝网,上面掛著一块醒目的牌子:
“gsc管辖重地,未经授权禁止入內”。
所有的矿工,都成了未经授权的人。
大门口来了一批保安,他们穿著不属於任何已知安保公司的统一制服。这些人的表情僵硬,手里全都拿著真傢伙,並且二十四小时巡逻。
又过了没几天,大部分像杰克这样的本地矿工,就都被一张统一列印的“岗位优化通知”打发了。
杰克收到那张纸,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整个人都从自己的沙发上跌了下去。纸上那点微薄的遣散费,甚至都不够支付半年的房贷。
最让杰克感觉讽刺的是,那份通知末尾,竟然还假惺惺地附了一条关於“未来技能再培训计划”的连结。
自收到属於自己人生的再培训计划后,杰克的生活失去了所有的节奏。他不再需要设定凌晨三点的闹钟,但他又总会习惯性地在两点半睁眼,然后在黑夜中瞪著双眼,直到天明。
杰克同时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日子变得漫长而煎熬,妻子玛丽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她总是背对著他,用力地擦拭著本就乾净的灶台。
杰克觉得那个紧绷的背影,远比任何抱怨都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实在无聊的时候,他会站在自家的小院里,看著不远处的矿区。那儿已经立起了新的铁丝网和瞭望塔。他觉得,自己已经被自己的生活隔离了,现在整个小镇都变得如此陌生。
他,杰克·米勒,一个除了挖矿別无长处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就被那个名为“人类命运”的宏大齿轮,无情地拋出了轨道,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多余零件。
他当然尝试过拿起铁锹,去修整自家后院那片总是长不出好草的红土地,但每一次铲子掘进土里,那种熟悉的触感和顏色,都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地下几百米深处,那片曾经流淌著汗水和希望的矿脉。
他也试过在傍晚走去镇上的“矿工之息”酒吧,想从酒精里找到那么一丝慰藉。酒吧里的人很多,但如今的酒吧里,瀰漫著浓厚的失落,这里的怨气可比杰克身上的要重得多。
几杯廉价的威士忌下肚,酒吧里的话题就会很快陷入某个泥潭,反覆围绕那个“该死的全球徵用”话题展开,然后除了更激烈的咒骂,根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后续。
一天晚上,老汤姆又一次把那份皱巴巴的补偿合同狠狠摔在吧檯上。
“这他妈的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杰克分辨不出那是愤怒还是绝望。
汤姆绝对称得上是矿上的老资格,他的儿子和女婿都在矿上工作,一家七口人,全都指著挖矿的工资过活。
现在,一整家子的生计都断了根。
吧檯的另一角,一名脾气火爆的工友也红著眼睛吼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像以前给自己爭取利益那样,联合起来,一起去討个说法!”
“是啊,凭什么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用一张纸,就能把我们几代人用命换来的矿拿走?”另一名工友也不忿地附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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