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邵邱御(2/2)
面对上司的雷霆之怒,李明脸颊的肌肉也绷紧了,不过他的语气却依旧十分坚定:“王组长!正是因为我一直牢记您教我的——『面对未知,要保持开放的思想,也必须辅以最严谨的求证』!所以我才会在会上提出这种可能性。提出假设,不正是『求证』的第一步吗?直接否定,难道就是严谨?”
王朔海的拳头重重敲在桌面上,怒火中烧:“严谨?当年『深红脉衝信號』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想过严谨吗?你现在倒替他们说起话来了?他们当初走的时候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
这话已经带上了强烈的人身攻击色彩。陈斌杰立刻站起身,试图拉散两人的对峙:“朔海!冷静!討论技术问题,不涉及个人过往,也別宣泄情绪。”
转而他又看向李明:“李明,朔海的担心也不是完全不无道理的。我们需要的是扎实的证据链,而不是把所有不理解的事情都推到充满不確定性的猜想上。”
李明的语气依旧执拗:“陈组长,我完全理解安全的重要性。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拒绝去尝试验证,这是不是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失职?”
“那你想怎么实验,你能拿到他们那个装置吗?”王朔海的脸上仍带著怒意,眼神中则闪过一丝鄙夷。
这时,倒是材料组负责人插了话进来:“即便李明的猜想是真的,atlas信號真的被解读了,那么为什么它恰好就是反重力技术?这个巧合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点的话,也许倒不是巧合。朔海,你还记得三年前有过一次国际研討会吗?当时与会的斯特里克教授提出过一个猜想:如果存在远高於我们的文明,它们传递知识的方式可能不是直接灌输,而是採用『启发式』的引导。”陈斌杰接过话茬,解释道。
他站起身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螺旋图案,接著说:“就像教孩子走路,不是告诉他肌肉如何运动,而是给他一个学步车。也许atlas信號就是那个『学步车』,而反重力技术,恰好是我们当前最需要突破的『第一步』。”
“一个写科幻小说出身的小丑说的戏言,你也当真?”王朔海对陈斌杰引用的观点嗤之以鼻,语气中满是不屑。
反倒是那位头髮花白的王教授紧锁眉头,若有所思地说:“斌杰,你的意思是说,这可能是一个测试?或者说,如果这真的是一次外星接触事件,这个反重力装置,就是一个教学过程?”
陈斌杰放下笔,目光扫过全场:“可以这么理解。郑辉团队可能无意中成了第一个『解锁』了这道题的学生。而现在,我们这些『老师』面临的选择是:要不要承认这个学生確实解出了答案,哪怕我们暂时还没完全看懂解题过程。”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在空气中震颤。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年轻人缓缓直起身。
他留著极短的寸头,面容稜角分明,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六七岁,但眼神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锐利。
此人正是刚调入中心不久,负责专项安全的邵邱御。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瞬间將所有目光吸引过去:“陈主任的比喻很形象,但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於我们现在討论的这项技术的来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几位技术负责人身上,语气平稳:“站在我的角度,问题的核心在於,这项技术所展现出的潜在战略价值,尤其是其可能带来的『代差』优势。其实在我看来,无论这个反重力技术的来源多么匪夷所思,只要被证明是真实且有效的,那么它就是有价值的。”
陈斌杰微微頷首,顺势问道:“邵组长的意思是?”
“我觉得首先要掌握当前的局面,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採取行动。”
“具体呢,你想怎么操作?”陈斌杰赶紧追问。
“我的建议是,分明暗两条线推进。”
邵邱御的回答也没有丝毫犹豫,思路清晰得像在部署军事行动:“明线,由您和李明研究员负责,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再尝试接触一下看。重点是要摸清两点:一是他们在视频中展示的反重力技术是否真实存在,二是他们是否破译了atlas的信息。”
他一边说话,视线也缓缓转向陈斌杰:“陈主任,您这边同时还要负责技术研判。毕竟反重力相关的研究一直是由您在主导,我希望你立即组织专家,对郑辉团队已公开的所有技术细节,进行逆向工程和可行性评估。”
陈斌杰笑著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逆向工程的话,材料是最大瓶颈,他们使用的那个疑似超导材料的东西,我们目前无法复製。”
“理解。尽最大可能就行。”邵邱御的目光隨即转向王朔海,语气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暗线,我想请王主任配合我们安全部门,对郑辉实验室近期的所有数据流向、外部通讯及核心成员背景等信息,进行一次高级別的隱蔽审查。”
王朔海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所谓安全部门的做事逻辑,当下也不再墨跡,乾脆的回覆道:“明白。那李明,你负责跟进明线,注意分寸。我这边也会立刻做出对应部署,配合邵组的审查要求。”
“散会。”陈斌杰宣布道。
两个字落下,像是解除了静止魔法。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响起椅子的挪动声和收拾文件的窸窣声。
材料组负责人立刻拉著理论组的老教授,边走边低声爭论著那种新型超导材料的可能性。其他与会的研究员也三三两两地离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思绪。
邵邱御则拿起自己的手机,一边快步向外走去,一边开始低声下达著指令,只是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