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译者(1/2)
深夜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咖啡杯上升起的微弱热气还在裊裊的昭示著某种温度。
郑辉盯著屏幕,陷入更深远的思索。
“三维空间映射……未呈现任何几何模式……”郑辉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离真相很近了,但有点不知道怎么把所有的碎片组合起来。
深空研究院那边从自己的思路出发,进而想到了进行三维参数空间映射。但他们的尝试失败了,得出的结论是“无序”和“无结构”。
“强度、主频、次频……”郑辉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参数,终於在某一剎那,他变成了刚开了窍的小和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是他们选错了“尺子”!
郑辉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把信號外在的那些可观测的宏观属性,当成了构建其內在结构的坐標轴,这就像试图用物体的长、宽、高去描绘它內部的分子结构一样,从一开始这样的尝试就已经註定了是一场徒劳。
与此同时,赵宇华那句关於“交流电正反周期”的比喻,恰恰在他的脑海中与这份“失败”的报告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郑辉的脑海中炸开:真正的坐標轴,不应该看它外在的“身材”,而应该探测它內在的“肌理”
——是偏振,是相位,是那些描述场本身几何形態的本质参数。
郑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手机,先后拨通了丹雅和周锐的电话。他没有过多解释,只用了一种带著难以抑制情绪的兴奋语气说道:“我有个新想法,需要立刻討论。方便的话,儘快回实验室一趟。”
不到半小时,丹雅和周锐先后推开了实验室的门。两人脸上都带著倦意,但更多的是被郑辉的话给点燃的好奇劲。
“头儿,什么情况?外星人回消息了?”周锐一边换掉自己的外套,一边半开玩笑地问。
郑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李明的邮件投影到大屏幕上,並且在关於三维可视化失败的那段描述上画了个醒目的红圈。
当郑辉指著屏幕上的参数,语气斩钉截铁说道:“研究院那边的思路,是试图用『身高体重』去描绘一个人的思想。他们用错了尺子!强度、主频、次频,这些都是信號外在的宏观表现,根本不是它的內在骨架!”
他的话音未落,丹雅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郑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找到描述信號本身『几何形態』的內在参数?比如,偏振和相位?”
“没错!跟我想的完全一样!”郑辉重重地点了下头,走到白板前,快速写下几个词:
【偏振角φ】、【相位差δ】、【局域曲率k】
写完这几个关键词,郑辉深深的嘆了口气,继续说:“赵总的比喻也点醒了我,信號不是一个整体,它是由无数个类似『正反周期』的基本对称单元构成的。我们要把这些『纤维』一样的单元剥离出来,用它们內在的几何属性做一个新的三维坐標轴出来!”
周锐当即一拍大腿,顺著郑辉的思路道:“我明白了!就像不能把一整匹布当成一个个的点来测量,得先把经纬线拆开看!然后用它的偏振、相位这些『內在属性』当尺子,重新以正反线束彼此相交的方式,把它们编织到一个新的三维空间里?”
郑辉眼中闪烁著精光:“就是这个意思!”
“明白了!干活干活!”周锐也兴奋地挠了挠头,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对於聪明人而言,知道团队的思路,也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实验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三人也不再多言,立刻各就各位,进入了高效协同的工作状態。
周锐第一个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他飞快地敲击键盘,调试著三维可视化引擎的参数。他那带著点江湖气的工程直觉,一直以来都是团队將想法变为现实的关键。
相较而言,丹雅则像一座沉静的冰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不断跳动的的数据上。她会时不时的推一下她那黑框眼镜,手指则在键盘上纷飞起舞。
站在主控台前的郑辉,看著他的两位助手专注的侧影,也开始盯著屏幕上开始逐渐匯聚的一个个数据点,进入到了工作状態。
与此同时,这种混合著深夜咖啡因的忙碌感,也让郑辉感觉无比熟悉。眼前的景象,恍惚间与几年前的记忆重叠了起来。
那时,在“星穹”项目组不大的实验室里,郑辉曾与他的同事们也曾经歷过无数个这样的深夜。
“郑哥,你快来看这个频谱切片!看这个频段的能量聚集模式,如果单独分离出来,就显得规整多了!”苏茜的声音带著兴奋。她从一块巨大的显示器后探出身,指尖敲著屏幕的一个角落。
郑辉闻声走过去,陈斌杰也端著他那印著“先进工作者”字样的保温杯凑了过来,调侃道:“苏茜同志,你这是又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了?別又是哪个脉衝星在跟我们打招呼吧?”
“去你的,”苏茜白了陈斌杰一眼,但嘴角却一直掛著笑。
“这次真不一样。郑哥、陈哥,你们看,如果我们假设这个微弱的周期信號是某种信息载体,那么它的这个『沉默期』的出现就显得很合理。如果我们把整段信號,理解成摩斯密码里的『点』和『划』之间的停顿,那么这个『沉默期』,本身也就可以理解成是编码的一部分了,对吧?”
她努力的用手指在屏幕上画出一道无形的间隔,帮助她说明自己的比喻。
陈斌杰呷了口茶,咂咂嘴:“嚯,按你这说法,咱们不是在找信號,而是直接进入做宇宙给我们出的阅读理解题的环节了?”
郑辉却没有笑,他盯著那断断续续的信號,眼神发亮:“苏茜的直觉可能没错。斌杰,你別打岔了。如果沉默也是信息的一部分,那我们对信息熵的计算模型就得推倒重来。而且这次,也確实不仅仅是发现信號,而是在尝试理解一套完全陌生的语法了。”
陈斌杰见郑辉也认真起来,便收敛了玩笑,正色道:“成,你们俩就直接告诉我怎么干,我反正只需要管好我协调计算资源那档子事儿,保证用最快的办法把你们需要的这个『外星语法』给跑出来就成。”
那种为了纯粹的好奇而並肩奋斗的充实感,那种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心领神会的默契,曾是郑辉科研生涯中最明亮的时光。
然而,回忆的暖流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感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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