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余生皆甜(1/2)
兮浅透过模糊的镜片,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清晰地看到了他浑浊瞳孔里的倒影——是她自己。
她看到了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即將熄灭的灰烬里挣扎出的最后一点火星。
那光亮里映照出她此刻狼狈的样子:防护服臃肿,头髮被防护帽压得凌乱,脸色苍白憔悴,唯一鲜明的,是她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喜,深不见底的愧疚,还有那歷经劫难后愈发深沉、几乎要溢出来的浓郁爱意。
夏时陌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想给她一个回应。
乾裂的嘴唇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的弧度。
然而,这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立刻牵扯到了遍布全身的伤口和僵硬的肌肉。
他的眉头瞬间痛苦地拧紧,身体在厚厚的束缚绷带下无法抑制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监测仪器立刻发出一阵急促的警示音。
“別动!別用力!”医生立刻低声警示,同时迅速上前检查仪器参数。
夏时陌的身体在剧痛的侵袭下紧绷著,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阵剧烈的痛楚。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目光依旧执著地、穿越一切障碍,落在兮浅身上。
他的目光,极其艰难地从兮浅脸上移开,如同承载著千钧重担。
视线向下,落在了她脚边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盒子上。那是他母亲的骨灰。
兮浅带回来了。
他安静地注视著那个盒子,浑浊的眼中涌起深沉的哀慟和无尽的疲惫。
那是一种瞭然,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平静。好像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於有了归宿,儘管这归宿本身也带著无法言说的痛。
接著,他的视线再次移动,掠过了病房门口肃立的保鏢身影,最终,定格在隔离窗侧面不远处,那个倚墙而立的男人身上。
宬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著深色的病號服,外面隨意披著一件大衣。
脸色依旧暗淡,明显带著大病初癒后的虚弱。
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显然是肩背处的刀伤尚未痊癒。
他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只是戴著口罩,站在安全距离外。
他的身影在走廊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份沉静却又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两个男人,隔著冰冷的玻璃,无声地对视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硝烟,没有对峙,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夏时陌凝望著宬年。
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刻骨的怨恨,也没有任何质问或谴责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疲惫,无边无际的疲惫。
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看透了所有阴谋、欺骗、利用和无谓的爭夺。
在疲惫的尽头,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那是一种经歷了彻底的毁灭与虚无后,对命运、对对手、甚至对自身最终的了悟与放手。
这平静到极点的凝视,比任何激烈的怨恨都更具衝击力。
宬年迎著他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隔著玻璃和口罩,看不到他確切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骤然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流:惊愕,震动,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置於某种审判之下的沉重感。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平静得可怕的目光,但隨即又强迫自己重新对视回去,下頜的线条绷得更紧。
这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夏时陌的目光,终於缓缓地从宬年脸上移开,再次落回隔离窗外,那个身著白衣、如同守护幽灵般的兮浅身上。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如同穿透了千山万水的疲惫月光,最终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
那里面,蕴含著太多太多兮浅几乎无法承载的情绪:刻骨的爱恋,深沉的眷念,无尽的担忧……
最终都融化在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而无条件的祝福里。
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极其艰难地、无声地开合著。每一个唇形的变化,都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残余的生命力。
兮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她读懂了。
那无声的唇语,是六个字: 愿你……余生……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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