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杜家花园(上)(2/2)
杜善长虽然是一个大老粗——至少平时在其他人面前如此,但既然是天地会总舵的財东,显然並非其表面上那么简单,何况他发財之后也能延请名师为其造园。
“杜善长名中带『善』,《易》云:『元者,善之长也』,此乃《乾》卦彖辞!《乾》卦,纯阳至刚,卦象为天,正是天地会『顺天行道』之『天』!”
心念既定,他再以《乾》卦推演。卦辞曰:“乾:元,亨,利,贞”,此园布局之“元”(开始),必在西北“乾”位!”
此时陈开、林冠峰两人已走了,乍一看夜色之下不知所踪。
他踏著月色走向西北角,果见一座不起眼的“揽月亭”。亭为虚象,正合“元”之初始、虚无之意。
然《乾》卦爻辞又道:“见龙在田”。龙现於“田”,而非居於虚亭。他目光扫过,见亭前恰有一片看似隨意摆放的三尊臥石,形似臥龙——正是“见龙在田”之象!
《乾》卦九三爻辞跃入脑海:“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此言君子昼夜勤勉,警惕危局。
他福至心灵,以手抚石,触得中间一石底部竟有细微磨损。用力一推,石底悄然滑开,露出一方狭小铜匣!
凌风心中狂喜,看了看周围,除了秋蝉依旧聒噪,並无一物。
匣內空空,只余一张陈旧符纸,上书一个“水”字。
“《乾》卦之后,遇『水』……”,凌风心念电转,“《易》序,《乾》后为《坎》!《坎》为水,卦象为险、为陷、为隱伏!”,多半有隱秘之物藏於与水相关的险陷之处!
他即刻转向园中水景。《坎》卦卦辞:“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意指重重险陷,唯有心志坚定,行於正道方可亨通。园中水系蜿蜒,唯有一处九曲水廊,迴环曲折,正合“习坎”(重险)之象!
水廊尽头,立著一块太湖石,上书“中正”二字。凌风豁然开朗——《坎》卦彖辞有言:“维心亨,乃以刚中也!”,“刚中”即是“中正”!
此石,便是阵眼!
他屏息凝神,摸索良久也不得法。
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便依天地会“三点革命”之秘,以三长两短之节奏,轻叩石上“中”字中心。
只听机括微响,巨石底座竟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凌风心头愕然,再看时,陈开、林冠峰两人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库。
满满当当堆满了箱子,有正常的镶铜木箱,也有长条形普通用铁钉草草钉就的杉木箱。
试著打开一口镶铜箱,里面赫然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堆放著西班牙银元!
银元用纸包裹,一百枚为一摞,一箱竟有五千枚!
而这种箱子一共有一百个!
也就是说,这里的银元就有五十万枚!
稍稍平復了一下狂跳不已的心臟,再试著打开了一个长条木箱子。
刚刚平復了一下的內心顿时又狂跳起来。
里面赫然码著十桿褐贝斯!
停下来静听了一下,周围依旧毫无动静,便不顾差一点跳出胸腔的心臟抄起了一桿。
好傢伙,竟是簇新的褐贝斯!
这样的褐贝斯箱子同样有一百个,也就是说这里便有一千杆上了油,包裹著油布稻草的簇新褐贝斯!
凌风退了出来,按照罗大纲给他的天地会秘法反锁了此处,並重新回到了最先开始的那处摆著茶台的亭子上。
湖中传来了陈开、林冠峰二人的嬉闹声,原来岸边停有小船,这两个傢伙竟划著名小船游湖了。
再次静坐下来,霎时心念百转。
“原来,这满园『错落』,皆是阵法。杜善长以《乾》卦起势,明示志向;以《坎》卦藏宝,暗喻险中求存。他將毕生资財与不世雄心,尽数化入了这一草一木的玄机之中。”
“难怪......”
他呆坐在石凳上,心下默然。
“杜善长並不是看中了我的『神童』之资,而是看中了以前凌风在易经八卦上的造诣,可惜天不假年,他没享受偌大財富几年便撒手人寰”
“或许又见到天地会各分舵並无半点雄心壮志,以及身为总舵主的广能和尚也以心无大志为能的景象,虽然有所绸繆但最终还是鬱鬱而终吧”
“抑或他很想生下一个儿子以继承自己的遗志,可惜一连娶了七十五房小妾都只诞下女儿,最终长大成人者也只五人”
“凡此种种,最终让他在生前並未告诉我这个秘密。但也未將其销毁或真正隱匿,估计是打著『有缘者得之』的主意吧”
他站了起来,眺望著园中的朦朧景物,心中波澜涌动。
触摸著晚间稍显冰凉的石制廊桥,仿佛触摸到了杜善长未曾宣之於口的壮怀与孤寂。
或许是上天註定,也或许是机缘巧合,这笔財富与责任,如今,悄然交到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