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院试(上)(2/2)
此诗不仅韵脚工整,更以“肝胆凝”、“秉精诚”、“坚心”等词,极力烘托出一种坚贞不二、內外如一的“诚”之境界,这正暗合了丁善庆所看重的士人的“忠信”气节与风骨。
日影西斜,交卷锣鸣。
凌风沉著地將文稿誊正,吹乾墨跡,郑重交於收卷官。
走出考棚时,远远望去,终於发现了洪秀全和冯云山的身影,只见一个面色铁青,双拳紧握;一个摇头嘆息,步履沉重。
“这考题很简单啊,难道他俩人又考差了?”
此时若是过去攀谈十分不妥,便强忍住了。
三日后,正场放榜了,凌风钻进人堆仔细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就连洪秀全、冯云山两人也在!
不过这只是正场,为防书生作弊,还有一场复试呢,不过就这正场便淘汰了大部分人员,此时自然无人兴高采烈,但显然有不少找了几遍都没有自己的名字后嚎啕大哭乃至晕倒在地的。
又在人群中仔细看了看,並未发现洪冯两人,只得作罢。
复试日。
锣声再响,复试题纸下发。
题目果然比正场更为灵巧,意在观其才思,非死记硬背夹带文章者能为:
“四书题:譬如行远必自邇”
“试帖诗:赋得『流泉得月光』,得『清』字,五言六韵”
“行远自邇”,语出“中庸”,讲的是登高远行的循序渐进之理。一见此题,便知仍是丁善庆“务实”思想的延续。
心中一喜,略微思忖了一下便有了主意。
此时破题就不再追求奇崛,而是以稳健为上:
“道无骤企之功,即一跡而可征渐进矣”
他由“行路”引申至“为学”、“修身”乃至“治国”,强调一切宏大的事业都需要从眼前、从基层脚踏实地做起。
文章做得中正平和,如老吏断案,条分缕析,將“循序渐进”的道理讲得透彻无比。这正符合复试所需展现的“醇正”之风。
至试帖诗,则更显巧思。“流泉得月光”,意境幽静,旨在“化实为虚”。
凌风笔尖微动,霎时一首五言六韵诗即成,不禁暗自感嘆这幅身躯的前主人果不负“神童”之誉:
一泓初漱玉,偶与月华盟。
镜面平如拭,波心澈太清。
潺湲含静影,皎洁浸无声。
素魄中宵现,幽光彻底明。
源疑通碧落,味可濯尘缨。
从此朝宗去,俱怀澄澈情。
此诗紧扣“清”字,將泉水映月表现为一种自然而高洁的“盟约”。末句“俱怀澄澈情”,既合诗题,又暗寓士子之心当如这月下流泉,澄澈明净,奔赴学海。
这种不刻意卖弄,却於细节处见功底的灵性,正是学政所乐见。
复试过程波澜不惊,唯闻纸笔沙沙。偶有考生因为紧张而写错字,发出懊恼的轻嘆。
凌风沉著誊写,一手练过两个多月的馆阁体工整如刻版,无一笔苟且。
数日之后,学政衙门放出“长案”。
凌风挤在人群中。
此时若说他不紧张那肯定不可能,虽然提前研习了丁善庆的著作,又习练了馆阁体,但丁善庆不可能一个人批阅几千人的考卷,谁知道自己的考卷会落入何人之手?
不过,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同考官、副考官、帘外官等显然也会揣摩丁善庆的心思,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寻摸了许久,终於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中了!”
虽然不是前列,只在当中,但还是中了!
赶紧稳定心神,再仔细查看,洪仁坤、冯云山二人果然再次名落孙山,回头看了看,並没有看到两人的身影,或许是见到了自己,不敢过来查看,等自己走之后再看吧。
此番,他终於能將那身代表“生员”身份的淡蓝襴衫穿在了身上。
拜见座师丁善庆时,丁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虽未再多言,但那微微頷首的动作,已是一种无言的肯定。
凌风知道,这复试一举,非是重复,而是確认。確认了他正场表现出来的“器识”並非偶然,確认了他的心性足够沉稳来承载这最初的功名。
而洪、冯两人虽然正场的四平八稳环节过了,但在这考察才气和心性的复试再次落第也在情理之中,不光是他们,大多数童生就知道用功读书,哪晓得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一关的圆满通过,为他贏得了喘息之机,若是他愿意,他接下来数年若是继续钻研丁善庆或者其他学政的著述,再在乡试上一鸣惊人也並非不可能。
不过乡试远不同院试,那可是九天时间地狱般与屎尿、飢饿纠缠在一起的生死考验,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慄。
“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