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西关大宅（下）（2/2）

“再说了，眼下確实只有广州一地对洋人开放，但谁能保证今后没有更多的通商口岸出现？”

凌风没有说的是，第一次鸦片战爭后又会增加几个通商口岸，洋人便可以直接將船只驶入福建海面贸易了，今年是1835年，距离那个局面也只有六七年了，也就是说，他们通过垄断贸易获得超额利润的时间窗也只有六七年了！

“胡扯！我大清国策就是广州乃全国唯一对外开放口岸，这可是乾隆爷定下来的，怎会多开放几个口岸？”

凌风摇摇头，“大人，您也见到了，洋人的船只普遍高大坚固，连使用蒸汽机冒著黑烟的自行船也出现了，更兼火炮威力巨大，若是他们利用坚船利炮迫使大清开放更多的口岸呢？”

“你难道忘了去年的律劳卑事件了？”

伍秉鉴心里一凛。

所谓律劳卑事件，指的是英国新任驻华商馆总监律劳卑（纳皮尔）没有按照大清的要求在澳门申请通行证，而是直接向两广总督呈递公文，准备带著船队直接驶抵广州码头。

时下所有来广的洋船第一站必须驶往澳门，在那里申请粤海关衙门的通行证以及寻找保商（行商），找到行商后才能將船只驶往虎门，在那里接受水师和粤海关的双重检查，通过后再停泊在黄埔港。

上次凌风之所以能带著圣玛丽亚號、哆囉吨號没有经过澳门直抵虎门，那是因为在大清眼里，什么护照、签证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中国人为其提供担保，只要抓住了中国人就万事大吉。

圣玛丽亚號、哆囉吨號已经有了凌风这个保商，加上苏兆荣、吴元猷都在，虎门的检查人员才没有查看通行证就放行了。

当然了，事后他还是派人跑澳门一趟补办了通行证，否则洋船完成交易驶离珠江口时还是会遭到拦截。

律劳卑实际上是英国人派驻大清的公使，怎会甘心跑到澳门与那些洋商一样排队办理什么通行证？

故此，他气愤之下带著包括一艘明轮船的船队直接驶入珠江口，驱散了前来阻截的广东水师大眼鸡，不过时任广东陆路提督的曾胜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人將大量船只装满石块沉入虎门水道，让洋船进不来。

又密布大量火船於其后，律劳卑见状也只得撤退。

曾胜的奏摺说的是“洋夷悚惧听令，狼狈逃窜”，实际上不过是洋船进不来而已。

但自那以后清廷可算是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船坚炮利，当时关天培用六艘大眼鸡围攻一艘突前的英国三等战列舰却久攻不下，还折损了好几艘大眼鸡，关天培可是大清水师名將，他就是这样，遑论他人？

半晌，伍秉鉴说道：“看来你对此事已经有所考虑，那一天还有多久？”

他可是到过美国、英国的，认识更为深刻。

“快则五年，慢则七八年，这段时间就是最后的赚取正山小种高额利润的时间了”

伍秉鉴站了起来，背著手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半晌，他突然转过身来，还抓住凌风的领口。

“老夫知道你极精通英文，是不是从英国商馆或者美国商馆那里听到了什么？”

凌风摇摇头，“怎么会？时下我唯一认识的英美人士也就是传教士爱德华，真有这样的事，人家也不会让其参与，不过此事也不是全无徵兆”

“哦？”

“律劳卑退回澳门不久就死了，英国號为大英帝国，时人皆称之为日不落帝国，殖民地遍布全球，怎会忍受这样的屈辱？”

“时下他任命的商馆总监爹核士、副总监罗拔臣、贸易秘书义律无一不在摩拳擦掌，准备为其报仇，无非是再寻找一个机会罢了”

爹核士，即戴维斯；罗拔臣，即罗伯森；义律，即埃利奥特。

“什么机会？”

“鸦片”

“哦？何以见得？”

“大人显然知晓朝中早已对鸦片形成了两派，一派是严禁派，一派是驰禁派，我估计，等到朝廷下定决心最终採取何策之际就是衝突再起之时！”

“因为无论是严禁还是驰禁对其鸦片贸易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官场的事情伍秉鉴显然比凌风懂得多，闻言顿时满面凛然。

他重重跌回座椅。

半晌，他缓缓说道：“也罢，但林家的茶叶我家只能收购一半，这一半的份额就都分给你！”

林家栋控制茶场每年最多能採摘十万银元的正山小种，这还是卖到广州的价格，实际上的成本也就五万元，一半就是一船，伍秉鉴虽然同意了凌风的建议，但显然不想一下將其全部纳进来。

而是慢慢吸纳，以吊著林家栋，所谓御下之道，在商场上同样如此。

凌风暗忖：“另外一船就只能通过走私贸易了，不如將其让给张十五，珠江

口以外的香港群岛不知有多少因为找不到合適的保商而在那里逡巡不前的洋船，林家栋將茶叶运到那里，再卖给洋船”

“只要躲过九龙水师的巡逻就行了”

“这样的话就不用打劫暗夜之影號了”

便向伍秉鉴深施一礼。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