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哆囉吨號(2/2)
只有一个例外,这艘洋船携带了大量的现钱。
若是船上的货物,由於不得深入到內陆,疍民得到了这些货物也无法发卖,但现钱就不一样了。
时下的西洋商船很少有大量携带现钱的,他们不可能带著大量的现钱空著船只万里迢迢前来广州贸易,而是会带上大部分货物先航行到西班牙的加的斯港,原因也只有一个。
与西欧各国相比,西班牙的商品经济实在有些落后,於是西欧人便能將工业革命后的一些工业品,比如价廉物美的棉布、呢绒贩到加的斯卖,换取一些西班牙银元。
而这些西班牙银元多半是新铸的,对於西班牙人来说,从南美洲运来银锭进而將其在本土铸成新幣也是一桩生意,这桩生意他们做了几百年了,也熟了,並形成了惯性,再想换赛道也不容易。
何况,由於前往广州贸易的西欧各国无论如何是要用到银幣的,於是卖给他们的货物肯定不会漫天起价,反而是相对便宜的,加上铸幣税,一去一来他们还是会赚上不少。
有这种简单、现成的买卖,谁还会费尽心思加入工业革命的大潮呢?
於是,时下的西班牙加的斯港是该国最繁荣的第一大港,没有之一。
而这些洋船到了广州后会怎么做?
茶叶、丝绸价格不菲,他们的货物也无法一下卖出去,便只能付出一部分订金,然后有各国商馆担保,等到下一次再来时结清,於是,赊购之风时下正风靡整个十三行。
当然了,十三行的行商也不会平白吃亏,他们也会赊购欧洲人的货物,原本这样的事情看起来两厢情愿,虽然偶有因为海难导致血本无归的,而欧洲设在西关的商馆多半也不会真正担保,而是会让本国类似於保险公司的机构理赔。
但时下还是帆船时代,就算有明轮船出现了其航速也不快,保险公司想要完成理赔没个两三年是不行的。
於是,有些实力较弱的行商就会破產,直到一物的出现,大量破產的事情便出现了。
那就是鸦片。
隨著鸦片的大量贩入广东,一段时间甚至成了能替代银幣的东西,无他,吸食上癮后他就成了绝对的刚需品。
而印度的英国人也知道这一点,大大方方赊给各国商人运到广州来卖,於是真正需要赊购的反而成了行商,而朝廷表面上还是禁绝鸦片的,也会用鸦片来敲打行商,於是,大规模破產便出现了。
若是这样一艘洋船凌风绝对不会在意,但他甫一看到船上的名字顿时明白了。
“哆囉吨號!”
不错,这就是十三行歷史上那艘有名的哆囉吨號,说个题外话,时下广州本地懂得洋文的人並不多,但在沿海一带的疍民中却有不少或多或少能说上两句,这哆囉吨號便是阳江疍民首先说出来的。
见此情形,他便知道这艘洋船遭到了抢劫,而被抢劫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携带了太多的现钱!
而作为水师將领,吴元猷也不可能见死不救,这一点洋船都是知道的。
顿时想起一事。
“后来是关天培侦破了此案,就是那些亦渔亦盗的疍民乾的,因为关天培通过眼线很快就通过新钱查到了线索,广东地界很少有用作零售的新钱出现,被行商收取后都存了起来变成了银票”
“普通人那里流通的都是旧钱,如果出现了大量新钱,那肯定是从加的斯来的!”
他所了解的哆囉吨號事件就到这里了,她后来的命运如何却不得而知。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在十三行大干一场,就必须紧紧抓住海外贸易,同样以他的实力没几个洋船愿意与他交易,除非是別有用心,他勉强抓了一个“圣玛丽亚號”,若是能將哆囉吨號也抓在手里岂不是锦上添花?
不用他主动上前,吴元猷很快就找到了他。
“少行主,我等都不会洋文,还请......”
凌风拍拍胸脯,“没的说,我这就去吴大人那里”
坐著洋人的划艇来到了吴元猷的大眼鸡上。
一个脸上还有伤痕,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一脸金色鬍鬚,头髮散乱,面带怒气,大约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向吴元猷咆哮著。
吴元猷不懂洋文,在凌风到来之前也只能耐著性子听著,见到凌风来了便如释重负。
“玉锦,你终於来了!”
玉锦,凌风的字,凌十八的字是才锦,这一代凌家子弟多半带一个“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