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要衣装(2/2)
赵宝华紧了紧领口,钻进一家成衣铺。
架子上掛著两件衬衫。
一件的確良的,雪白,挺括,不打褶子,看著精神。標价八块。
一件棉布的,灰白,软塌塌的垂在那儿,透著股土气。標价四块。
不用布票。
那曾经金贵得跟粮票一样的花纸头,前阵子刚取消,也没人稀罕了。只要有钱,穿啥都行。
赵宝华在那件的確良跟前站了一脚。
手伸过去,摸了摸。滑溜,凉沁沁的,是好东西。穿上它,去见胡局长,真是体面。
他又摸了摸那件棉布的,厚实,暖和。
手在兜里捏著那刚换来的大团结,手指头紧了紧。
钱是胆,也是还要生钱的种子。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吃穿用度,是个样子就行,犯不上为了层皮,多花那四块冤枉钱。
“拿这件棉布的。”
付了钱,抱著衣服出门。
拐角有个剃头棚子。
老式的铁座椅子,铸铁的底座。
赵宝华坐上去,围布一系。
“师傅,推头,刮脸。”
推子“咔嚓咔嚓”响,贴著头皮走,凉颼颼的。剪完了,老师傅从开水锅里捞出一把热毛巾,拧个半干,往赵宝华脸上一焐。
热气直往毛孔里钻。
“呼——”
赵宝华长出了一口气。
老师傅手里的刮脸刀在皮带上“刷刷”盪了两下,手腕一翻,刀锋贴著脸皮游走。胡茬子、死皮,全给刮净了。
顺便还给他把眉毛绞了下。
脸上一轻,人也精神了。
一结帐,三毛。
这钱花得值。
赵宝华在百货大楼下,掀帘进去了。
胡局长是大佛,自己受了人家的香火,哪有空手去拜的道理?
中国人的礼数,讲究个“手不空”。手空了,心就不诚。这不仅是礼貌,是规矩。
摸摸贴身口袋,赵宝华心里那是无比庆幸。
这一趟出门,介绍信是忘在脑后头了,可这一沓子烟票,却是真真切切揣在怀里的。
是他爹攒的。
老爷子一辈子苦日子过惯了,没閒钱买纸菸,可那票是公家按月发的。老头捨不得废了,一张没动,全压在箱底。
积攒了二十来张,赵宝华出门前,全给带出来了。
本想著买点回去让老爷子过个菸癮,如今看来,得先紧著正事用。
“劳驾,一条大前门。”
赵宝华刚颳了脸,穿著崭新的灰棉布衬衫,人显著利落,不似先前那般落魄。
售货员眼皮一抬,见是个体面后生,也没起疑心,更没多盘问。
七块钱,外加二十张烟票。
售货员接过钱票,手脚麻利,从柜檯底下取出一条浅灰色软卡纸包装的烟盒,上头印了金色的“大前门”。
隨后扯过一张印著暗纹的牛皮纸,熟练地折角包装。
高档。
赵宝华提著,走在路上,咂咂舌。
这七块钱,如果要靠在家里几亩薄地里刨,刨上一年也买不到这条大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