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陕西风云 賑济决策(2/2)
“饿殍盈野,流寇蜂起,此非『万不得已』?更待何时!
史总督远在固原,或不解实情。本抚既在陕西,当以生民为念。
即刻传令,开常平仓,賑济灾黎!一切干係,自有本抚一肩承担!”
吕维琪猛地抬头,官帽两侧的尾翼,都不由得跟著一颤。
他早听闻这洪承畴是陕西官场有名的“疯子”,今日才见真章。
史永安是三边总督,论职级压巡抚一头,这洪承畴竟真敢抗命?
横竖担责的是你,我何苦多言,吕维琪定了定神,拱手道:
“巡抚既有决断,藩司自当从命。”
洪承畴却没歇著,转身走到案前,抓起狼毫在纸上疾书:
“常平仓每日放粮三十石,著人在城外分三处设棚,粥可插筷,每棚需有典吏监守,领粮者需按手印入册。”
仿佛下定决心,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还有,賑济的粥需按七米三糠熬煮,另外派衙役去城內大户家,说可用粮食换麦糠,一斤粮换三斤糠。”
“不可!”
吕维琪这下是真急了,往前抢了半步,官袍的下摆都扫到了案角,
“洪巡抚,那麦糠粗如砂砾,便是餵猪都需细磨,怎能给人吃?此非仁政,恐招物议啊!”
“仁政?”
洪承畴缓缓转身,他將狼毫狠狠摜在砚台里逼视吕维琪,眼中戾气翻涌,
“吕大人觉得,那些灾民还是『人』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冷,
“前日我在东门见著个老妇,怀里揣著块观音土,说要留给孙儿,你见过吗?见过被观音土撑得肠穿肚烂,临死前还抓著草绳哭的人吗?”
吕维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在西安城里当布政使,虽也知灾情重,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惨状。
“行將饿死的人,早就不是人了。”
洪承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们只要活著,別说糠米,便是草根树皮,只要能咽下去,都能当救命的药。你在城里守著粮仓,自然不知城外的人连草根都抢不上。”
吕维琪的脸霎时没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这才明白,自己与这洪承畴的差距,不在官阶,而在狠劲。
这人是真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做事,吕维琪慢慢退了半步,拱手道:
“洪抚台既执意如此,下官无话可说。职责所在,自当奉命行事。抚台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著身后几个经歷、照磨等藩司属官,转身向外走。
廊下的日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再回头。
洪承畴望著他们的背影,忽然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灌了口凉茶,茶水顺著嘴角淌到緋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眼神望向北京城的方向,眼底渐渐升起狠厉,
廊下忽然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原来是一眾陕西武將们。
自从得到巡抚衙门宣传后,早已从各处匆匆赶来,刚刚一直站在廊下,全程听著里面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