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西域弈局定远略(2/2)
他不禁想起史书记载:沙哈鲁虽为第四子,却深得军心,最终夺取汗位;而兀鲁伯虽受祖父宠爱,精通天文历法,却终究难逃政治漩涡。如今这对叔侄双双被俘,帖木儿帝国的继承格局恐怕要彻底改写。
朱高煦缓步走到西域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撒马尔罕的位置。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或许可以藉此机会,让这场中亚的“靖难之役”爆发得更猛烈些。
片刻后,傅安带著三人返回。朱高煦注意到沙哈鲁神態镇定,兀鲁伯则略显不安,而巴耶塞特一世虽著囚衣,仍保持著帝王威仪。
“诸位请坐。”朱高煦语气平和,“既入大明疆界,自当以礼相待。不过诸位去留,还需奏请圣裁。”
他特意对沙哈鲁和兀鲁伯说道:“听闻帖木儿汗国继承之事尚未定论?本藩倒是好奇,若按我朝礼法,当立嫡长孙才是。”
兀鲁伯闻言神色稍动,沙哈鲁却淡然道:“草原自有草原的规矩。”
朱高煦心中瞭然,命人安排单独院落安置三人,暗中却吩咐加强看守。他知道,这几人將成为大明经营西域的重要筹码。
待沙哈鲁等人被带离后,傅安並未立即告退,而是向朱高煦深施一礼:“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高煦抬手示意:“给事中但说无妨。”
傅安略作沉吟,缓缓道来:“方才那位巴耶塞特苏丹,原是雄踞一方的梟雄。自他被俘后,奥斯曼帝国四分五裂,其四子爭位不休。若放他回去,必將在西方掀起新的纷爭。”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沙哈鲁与兀鲁伯,更是微妙。兀鲁伯虽得祖父宠爱,但沙哈鲁在军中威望更甚。如今帖木儿生死未卜,若將此二人放归,汗国必將陷入內乱。”
朱高煦目光微动:“给事中的意思是?”
傅安压低声音:“殿下可曾听说过『二虎竞食』之计?若让这三人都回去,西域必將大乱。届时我大明可坐收渔利。”
朱高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给事中深谋远虑。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此大事,还需奏请圣裁。”
他起身踱至窗前,远望西方天际:“况且,放虎归山易,驾驭风云难。此事关係重大,需从长计议。”
傅安躬身道:“殿下明鑑。只是臣以为,西域乱则边疆安。若能令诸国相爭,我大明便可稳坐钓鱼台。”
朱高煦微微頷首,却未立即表態。他命人先將傅安安顿歇息,自己则独坐厅中沉思。烛光摇曳,映照著他深邃的目光。这一局西域大棋,每一步都需谨慎落子。
傅安离去后不久,亲兵匆匆来报:“殿下,兀鲁伯说有要事相告,事关大汗生死。”
朱高煦眉峰微挑:“带他过来。”
兀鲁伯被带入厅中时,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殿下,我愿献上重要情报换取活命。祖父……大汗已薨,尸身葬在哈密卫西三十里的沙谷中。隨葬的还有他传位与我的詔书。”
朱高煦立即派亲信带队搜寻。次日黄昏,士兵带回一具已经变成木乃伊的尸体,以及金线绣的詔书。验明正身后,朱高煦对兀鲁伯道:“此次算你立下大功。”隨即下令改善其待遇。
当夜,朱高煦在灯下奋笔疾书。奏摺详细记述了战事经过,从用牛痘应对天花,到以毒箭奇袭敌军;从炮击帅旗到收復哈密卫;以及傅安归来、俘获巴耶塞特一世等重要情报,特別提到了帖木儿已死的证实消息。
在陈述处置三人的策略时,朱高煦笔锋一转,特意以三国典故为喻:
“儿臣窃观当前局势,犹似汉末三分。巴耶塞特可先释归,令奥斯曼內乱更甚;沙哈鲁、兀鲁伯二人,可先释兀鲁伯,令其如汉献帝般成为各方爭夺之帜;再放沙哈鲁,使其效刘玄德兴復汉室之志。届时帖木儿诸子必各立山头,西域可保长治久安。”
写至此处,朱高煦搁笔沉思。他深知父皇对“靖难”二字极为敏感,故特意以三国故事为喻,既阐明策略,又避免触痛往事。这番安排,既要让大明获利,又要显得毫无政治野心。
最后朱高煦表示此战收穫颇丰,应当在太庙献俘,以此来彰显朱棣的赫赫武功。
奏摺用密文誊写后,朱高煦亲自用火漆封缄,盖上汉王金印。唤来亲信嘱咐:“八百里加急,直送大同行在。若遇拦截,立即焚毁。”
望著信使消失在夜色中,朱高煦轻抚案头西域地图。这一著棋落下,西域的格局,將要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