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除夕晚宴(2/2)
“壑儿尝尝这个。”朱高煦不动声色地给世子夹了块金丝蜜枣,“听说光禄寺新来的闽地厨子手艺甚好。”蜜枣在宫灯下闪著琥珀光,世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殿內的烛火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朱棣放下酒杯,玉扳指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高煦在泉州可见过市舶司的抽分制?朕记得洪武年间定的是三十税一。”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连乐声都似乎低了几分。
“回父皇,儿臣仔细查过簿册。”朱高煦端正身姿,蟒袍上的金线刺绣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闪光,“现今的抽分制不分货物贵贱,一匹苏缎与一担粗瓷同等课税。若按价值分等,岁入可增三成不止。”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小册子,册子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这是儿臣让市舶司整理的货值清单,还请父皇过目。”內侍接过册子,恭敬地呈到御前。
朱高炽轻轻摇头,冠冕上的东珠在烛光下微颤:“税制关乎国本,变动需慎之又慎。就如这宫里的更鼓,错了一刻便会扰了全局。”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宴席上的烛光映照著他略显苍白的面容,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宴至三巡,內侍呈上一道炙烤鹿肉,鹿肉表面烤得金黄酥脆,散发著诱人的香气。朱高煦切肉时状似无意地说道:“臣弟在泉州见过一种新式海船,比现有的福船更能载货。若推广开来,商税还能再增两成。”银质餐刀划过鹿肉,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油脂滴落在银盘上,溅起小小的油花。
“二弟有所不知。”朱高炽擦拭著嘴角,用丝帕轻轻按压,“新船虽好,但造船所费不貲。户部去年核算过,一艘新式海船的造价抵得上三艘福船。”他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茶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殿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雪花扑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徐皇后柔声打断,腕上的翡翠鐲子碰出清脆声响:“今日守岁,让孙儿们说说新年的愿望吧。”六岁的朱瞻壑立即起身,腰间的和田玉扣碰出声响:“孙儿想学祖父百步穿杨的箭法!”太子的长子朱瞻基紧接著说:“孙儿要读遍文华殿的万卷藏书!”孩子们稚嫩的声音让凝重的气氛稍缓,朱棣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当代王府乐师奏起《太平令》时,悠扬的乐声在殿內迴荡。朱高炽又意味深长地说:“这曲子讲究的是八音和谐,若是突然改换宫调,只怕会乱了章法。”他的目光扫过朱高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就像朝廷政令,贵在持之以恆。”
“皇兄通晓音律,应当知道移宫换羽也是常事。”朱高煦抚著世子头顶的镶珠锦帽,锦帽上的珍珠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就像教孩子识字,总不能永远只读《千字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上的纹路,酒杯上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子时將至,宫墙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连殿內的烛火都隨之晃动。朱棣命人取来赏赐,当朱高煦接过那柄镶红宝石的蒙古弯刀时,刀鞘上的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刀柄上镶嵌的象牙泛著温润的光泽。朱高炽笑道:“二弟得此利刃,想必如虎添翼。记得靖难时,二弟便是凭著这般利器为父皇开路。”他的笑声中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臣弟不敢。”朱高煦躬身谢恩,玉佩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利器需遇明主。就如这御厨的菜刀,在常人手中只能切菜,在御厨手中却能雕出龙凤呈祥。”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宴席散去时,雪花正纷纷扬扬,在宫灯映照下如同碎玉飞舞。朱高煦为韦妃系上貂毛斗篷,听见身后太子对太子妃轻嘆:“革新固然可喜,但步子太大容易摔跤。”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高煦耳中。斗篷的貂毛在雪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光泽,韦妃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微凉。
宫灯將朱高煦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雪地上如同出鞘的利剑。当他走过金水桥时,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琉璃瓦,雪花在檐角的铜铃上积了薄薄一层,铃鐺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除夕夜,看似歌舞昇平,实则暗流汹涌。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