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深宫奏对(1/2)
腊月二十五的深夜,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乾清宫內,数十盏宫灯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朱棣端坐於御案之后,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他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窗外,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在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殿內却暖意融融,四角的铜兽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裊裊升起,在樑柱间缠绕盘旋。朱高煦垂手立於御案前,玄色亲王常服上的金线云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说说你的想法。”朱棣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茶盏与紫檀木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站在御案前的儿子,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朱高煦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回父皇,儿臣这两年深入民间,与农工商贾各色人等都有过交谈,他们向儿臣反映了税赋、徭役等诸多问题……”
“朕是问你要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提出新的问题。”朱棣打断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高煦不慌不忙,躬身回道:“父皇容稟,儿臣说的这些问题看似繁杂,实则都绕不开一个『钱』字。国库充盈,则万事可兴;国库空虚,则万事皆废。若能解决財税根本,其他问题自可迎刃而解。”
“你继续说!”朱棣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朕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治世良方。”
朱高煦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儿臣以为,当前徭役制度积弊已深。昔日在泉州时,儿臣曾亲眼见过一户农家,因连年被迫出丁服徭役,家中壮劳力常年在外,致使良田荒芜,最后不得不卖地求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老农跪在田埂上痛哭流涕的场景,儿臣至今记忆犹新。”
朱棣的手指轻轻敲击御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此事你如何得知?详细道来。”
“儿臣巡查晋江县时,偶遇那李家老汉跪在道旁喊冤。”朱高煦语气沉重,“儿臣派人细查,发现当地王姓里长与购地的士绅原是姻亲。这等地头蛇勾结士绅欺压百姓之事,在地方上司空见惯。”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儿臣命人暗访所得,仅泉州一府,类似案件就有十余起。”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花爆裂的噼啪声。朱棣凝视著跳动的烛火,面色凝重。
“再说读书人和寺庙道观的免税特权。”朱高煦打破寂静,“泉州南安县有个张秀才,名下掛靠著乡里大半田產。那些农户表面上是佃户,实则是將田地『投献』给张秀才以逃避赋役。”
朱棣目光一凝:“此事可查实了?”
“儿臣已命人暗访。”朱高煦又取出一本册子,“仅泉州一府,士绅名下掛靠的田產就达官田的三成有余。若全国皆是如此,朝廷岁入损失不可估量。”
他向前一步,声音渐沉:“更严重的是,税收减少,官府就不得不提高田赋。赋税越重,百姓越要投献土地,如此循环往復……”
“够了。”朱棣突然抬手打断,站起身在殿內踱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金砖地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影子在烛光映照下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良久,朱棣停在朱高煦面前:“你说的这些,朕岂会不知?但税制改革牵一髮而动全身,你可想过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儿臣明白。”朱高煦抬头直视父亲,“士绅集团、寺庙势力,甚至……朝中不少大臣都会反对。但正如父皇当年靖难,有些事明知艰难,也必须去做。”
他取出一份奏摺,双手呈上:“儿臣草擬了一些具体措施。首先是取消所有免税特权,然后施行『摊丁役入亩』。所谓『摊丁役入亩』就是將人头税和徭役折入田赋,按田產多寡实行阶梯税率。其次是商税改革,以商户的岁入实行阶梯税率。”
见父皇对“阶梯税率”似有不解,朱高煦取过纸笔,在御案上铺开宣纸,蘸墨画起图示:“儿臣此法,好比农户卖粮。若只有一石粮,商人给价必低;若有百石粮,便可议价增收。田赋商税也是同理。”
他在纸上画出清晰的表格,娓娓道来:“譬如田赋,可將民田按亩数分作五等。十亩以下为下户,按三十税一;十亩至百亩为中下户,按二十税一;百亩至五百亩为中户,按十五税一;五百亩至千亩为中上户,按十税一;千亩以上为上户,按五税一。这就像太祖时的户等制,不过改按田亩计税。”
朱棣捻须沉吟:“如此,田多者多纳粮,倒也公平。但豪强若將田產分掛亲友名下,如何防范?”
“父皇圣明。”朱高煦又画出一张鱼鳞图,“儿臣以为,与其严防死守,不如顺势而为。推行新法时明示:土地登记在谁名下,便归谁所有。若张三將田產掛於女婿李四名下,官府便认李四为田主。日后二人若有爭执,一切以地契文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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