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如意坊(2/2)
反而对他生出了不少好感。
待到日落西山,药堂打烊,病患渐渐散去。
崔秋实这才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和手腕。
“秋实,过来。”
崔秋实闻声,快步走到二人身边。
“这位是京城『怀仁堂』的少东家,杨瑞杨公子。他的父亲与为父乃是故交。
此次杨公子欲南下採买一批江南特有的药材回京,奈何如今官道不畅,关卡林立。
为父思来想去,唯有你熟悉那些山野路径,便由你陪同杨公子走这一趟吧。”
崔秋实双手抱拳,向朱慈烺行了一礼:“秋实谨遵父命。”
朱慈烺微笑著还礼,赞道:“崔公子不必多礼。方才在外堂观摩公子诊脉开方,医术精湛,待人诚挚,令人如沐春风。
杨某实在是佩服。”
崔秋实谦逊一笑:“杨公子过奖了。不过是家学渊源,略通皮毛,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敢当『佩服』二字。”
“崔公子客气了。不知崔公子可否赏光,让杨某做东,一同用个晚膳?也好详细商议南下事宜。”
“杨公子此言差矣!您远来是客,到了这济南府,岂有让您破费的道理?自然是由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好,那杨某便不与崔兄客套了。只是我尚有两位隨行之人在客栈等候,可否请崔兄先隨我回客栈,与他们一见?”
“理当如此,杨公子请。”
二人並肩走出七宝堂,向著客栈方向行去。
这崔秋实不仅相貌堂堂,气度亦是不凡,步履从容,一身素净的白衣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更显俊逸。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
崔秋实忽侧首看向朱慈烺低声道:“杨兄,恕小弟直言,您恐怕並非我等行內之人吧?”
“哦?崔兄何出此言?”
崔秋实轻笑:“凡长期与药材打交道者,身上必浸润一股药香,经久不散,非寻常洗漱可除,此其一。
家父在京中故交虽多,却並无开设药堂之人,倒是在宫禁之內,有位地位尊崇的旧识,此其二。
再者,商贾行旅,但有一线可能,必择安稳官道,除非身份特殊,恐惹麻烦,才会另闢蹊径,此其三。
最后,我『七宝堂』药材品类堪称江北之冠,南北药材在此集散,何须远赴江南採购稀缺之品?此其四。
故而,小弟斗胆猜测,杨兄您的身份恐怕非比寻常。”
朱慈烺听得背后几乎沁出冷汗!
他万没想到,这崔秋实逻辑这般縝密,仅凭些许蛛丝马跡,便已將他的偽装看穿了七八分!
“厉害!崔兄果然心细如髮,佩服!那崔兄可能猜出我的真实身份?”
崔秋实却缓缓摇了摇头:“即便心中有所推测,亦不敢再往下深思。
家父既將此重任交託於我,秋实唯有竭尽全力,护送杨兄平安抵达目的地。
知道得太多,反成负累,於行程无益,於安危有碍。”
朱慈烺心中对这年轻人的欣赏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清晰的头脑,知进退,明分寸,且怀仁心,通世情,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待到南京站稳脚跟,定要想办法將此人留在身边效力。
说话间,二人已临近所住的客栈。
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小小身影,正坐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似乎在低声啜泣。
朱慈烺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果然是长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朱慈烺急切问道。
“哥……呜呜……水生哥……水生哥他被……被人家扣住了……他们……他们让我回来找人拿钱去赎他……呜呜呜……”
“被扣住了?!被谁扣住了?”
“在……在『如意坊』……一个……一个光头的大叔……带人把水生哥扣下了……说……说不给钱就不放人……”长平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如意坊?”朱慈烺看向身旁的崔秋实。
“杨兄,那『如意坊』是济南府西城一带,颇有名气的一处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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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吴有性,字又可,明末名医。崇禎十五年全国瘟疫流行期间,结合临床经验撰成《温疫论》。
注2:李自成对山东的控制极为有限,只是派了少数兵甲和官员接管。由於山海关之战的失败,大顺军向山西撤离,山东有一段时间变成了无政府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