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实地踩点(2/2)
“两个,鬼子在扩建机场,小心得很,每过几天都要换人干。之前说好了的,最迟昨天就要出来。但约定的联络时间过了,人还没见著————其实前天机场戒严的时候,我就估摸著,是不是出事了————”
大梁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周凡抿了下嘴唇,又举起瞭望远镜。
他想起了以前的情报工作,只需要以部队的名义向林县大队或秦淑梅打个招呼,几天后情报就会送到,却从未想过那些在敌后潜伏的情报人员,会付出多大的牺牲。
“————这两个人,之前都是观台镇搬运队的,堂兄弟两个————大队长说,执行完这次任务,就要给他们入党,让我做介绍人————”
大梁继续说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囉嗦。李红和孙华都低著头,听得异常认真。
夜风吹过芦苇茬子,发出鸣呜的声响,似乎对大梁有些不耐烦。
周凡拍了拍大梁的肩膀,轻轻嘆了口气。
看看时间,凌晨五点过,最多还有两个钟头就天亮了。
退出一里,继续向东绕,这次要从机场的东面接近一好不容易过来,周凡准备儘可能一次性看个够。
三十分钟后,周凡等人找到了一座穀草堆,算是有了藏身地,但距离机场也超过了一里地。
这就是豫北平原,一望无际,连个像样的土坡都没有。冬天的地里没庄稼,蔫不拉几的冬麦苗贴著地皮,在夜里更看不清。偶尔几棵光禿禿的树,突兀地立在田埂上,跟定了身的孤魂野鬼一样。
探照灯的光柱从机场方向扫过来,能照出几百米外的人影,视野开阔得让人绝望。
而且,从丰乐站一路过来,周凡遇见了大大小小十几座村子,以及两支日军夜间巡逻队和两辆路轨两用装甲车。大部队要在这个环境下夜间奔袭,这一路上的狗叫都能给日军报信了。
“营长,还是看不清!要不我爬过去?”李红靠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看了————休息一刻钟,撤到宋家村去,天亮后回去。”
周凡转过身,背靠穀草堆,闭上了眼睛。
宋家村,就在周凡身后不远,算是距离安阳机场最近的村子,有安阳大队一个秘密情报联络站。
此刻,周凡的脑子里,一幅全新的战术画面正在慢慢成形。
有平汉线封锁沟这种变態的人工天堑存在,用大部队对安阳机场展开夜袭肯定是行不通的,只能依託另一种小而精的战术,快进快出,一击脱离。
精选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组成突击队,分批潜入机场周围的几座村子里,然后趁夜一鼓作气打进机场,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摧毁目標,迅速退出。
至於如何规避地形劣势、保证作战的突然性,周凡心里也有了点头绪。不过,要避免战斗时间过长带来的意外,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提前知道日军细菌武器的存放地点。
一刻钟很快过去,周凡依然在沉思。
“营长,时间到了,该走了————”李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凡睁开眼,挪出穀草堆,对著西面的机场最后看了两眼,嘴角慢慢上翘:“李红,回头按照地图上的標註,做一下战术推演,如果要炸掉所有的仓库建筑,最少需要携带多少炸药包?”
“炸掉所有的仓库?”李红一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按出动三十个人来算!”周凡想了下,说了个更確切的数字。
李红转头敲了敲机场方向,越发困惑:“营长,打鬼子机场,应该直接炸飞机吧?”
周凡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他要炸的不是飞机,不是油库,更不是弹药库,而是一堆连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的细菌弹。
“料敌从宽,再加十个人!”
“除去武器弹药,每个人还能携带两个小炸药包,能缴获到汽油就更好了————但是机场那么大,总不能闷著头全炸一遍吧?”
穀草堆后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安阳机场已经变成了营部农场的黑猪,等著杀猪匠来隨便收拾。
对於这个话题,才加入没多久的孙华还真插不上话。或者说,他还没有理解到周凡和李红嘴里正在展开的疯狂话题,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讲真格的。
三十多个人,就要在紧挨平汉线的地方突突掉一个鬼子中队守备的机场,炸掉所有的仓库,为什么他们的胆子那么大?!
耳边,是周凡和李红一本正经的各种討论分析,孙华趴在另一头,盯著远处的安阳机场,脑子里嗡嗡的。
“大梁————大梁?”几分钟后,周凡回头喊了句。
“梁副队长去宋家村了,给咱们安排落脚地————”孙华赶紧回答。
“行,休息几个钟头,中午去安阳县城里看看,和县委的同志碰一下头,需要布置一些牵制战术————”周凡看了看手錶,摸出笔记本,记下了刚才和李红的討论要点。
天亮了,安阳机场的兵站宿舍,某单间臥房里,永吉准尉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知道怎么了,自打从某座仓库出来后,永吉就感觉身体出现了许多幻觉:一会儿皮肤瘙痒,一会儿呼吸困难,一会儿眼皮发热,一会儿还想拉肚子。
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吉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笑出了声。
几分钟后,穿戴整齐的永吉来到楼道一头的通讯室。
“————哈依,要去医院复查身体————嗯,实在抱歉,谢谢少佐殿体谅!”
放下电话,永吉嘆了口气,转身而去。
他要去找工兵军曹移交一下工作,然后去安阳县城的驻军医院复查。几个月前,他在观台镇大难不死,虽然肺部感染最终治癒,却也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走出兵站宿舍的那一刻,永吉突然转头看向了东面那里,似乎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感觉,熟悉,而且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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