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朱阁缚风(2/2)
徐妙雪乘胜追击:“这酒我还就不去敬了,你让她楚夫人过来敬我,否则——就是你们王家看不起裴大人。”
徐妙雪这么一闹,王家赶紧去雅间將楚夫人请出来,传话的侍女满头大汗地叮嘱楚夫人千万不能得罪裴六奶奶,定要多给她几分面子。
楚夫人心下瞭然是怎么回事,顿觉万分舒坦,没想到自己这个难堪的境地被徐妙雪这么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甚至徐妙雪还將矛头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这样楚夫人的出现便是席间所有人的救星,而非一个庸俗的商户。
碰杯之时,楚夫人悄无声息地给徐妙雪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会心一笑。
徐妙雪舒一口气,回头去看裴鹤寧——而终於不再是眾人討论中心的裴鹤寧竟然离开了宴席。
徐妙雪一来是早就注意到了楚夫人不在席面上,觉得王家实在是欺人太甚,想帮楚夫人一把,二来是大家都抓著裴鹤寧不放,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也是难熬,想借个机会转移话题,没想到裴鹤寧离席了。
出去散散心也好,徐妙雪並没有多想。
裴鹤寧一离开嘈杂的宴席,便让吴家的小廝將吴怀荆喊了出来,约在望海楼顶楼的凭栏处。
吴怀荆微醺而至,月华洒在他竹青湖绸直裰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时,自带三分风流倜儻。他见是裴鹤寧,语气欣然:“寧妹妹近日总避著我,连送去的踏青帖子都石沉大海——今儿总算愿意见我了?”
夜风拂过裴鹤寧的鬢髮,她却顾不得寒暄,径直詰问:“你方才宴上为何与那舞伎眉目传情?可是瞧上她了?”
她的声线紧绷,似琴弦欲裂。
吴怀荆一怔,靠近几步,不以为然地轻笑道:“不过酬唱几句,何必当真?只是酒局上一时兴起相和,亦是一桩雅事。”
轻描淡写的话,显得裴鹤寧的当真格外可笑。
她被满腔的委屈冲昏了头脑,情竇初开的少女即便知道眼前之人绝非良人。可依然执拗地想在这一刻得到一个满意答案。
“楚玉,你当真想娶我吗?”
楚玉是吴怀荆的字,荆楚之地產美玉,而他看上去正是如玉一般的翩翩公子。
裴鹤寧唤他小字时,便觉得將一片美玉郑重地捧在手心。
“当然了。”他答得那样真切又篤定。
“那你答应好的提亲之期已过,又是为何?”
“家父近来繁忙,稍微耽搁几日而已。”
“那你时常宿醉甬江春呢?又是怎么回事?”
裴鹤寧心急又莽撞——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急切的逼问,只是想得到一句实话。
少女自然是想要一句漂亮的实话。
可实话往往都很从丑陋。
酒意上涌,吴怀荆蹙眉露出几分不耐:“寧寧,谁还没有三两红顏知己?本就是人人都有的风雅之事,何须小题大做?”他语气渐冷,“原以为你是懂事理的大家闺秀,怎也如此不识趣?”
裴鹤寧霎时怔住——原是她成了不识趣、胡搅蛮缠之人。
泪珠倏地盈睫,在月色下泫然欲滴,梨花带雨之態楚楚动人。
吴怀荆见她这般情状,心下又软,借著酒意凑近低语:“男人的应酬不过逢场作戏,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
只见月色朦朧,海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远处潮声隱隱如低诉。四下无人,唯有望海楼高处的纱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曖昧昏光。吴怀荆只觉得怀中人泪眼盈盈,吐气如兰,借著几分酒劲她一时情动难抑,便伸手欲揽她肩颈,俯身要吻。
裴鹤寧没想到吴怀荆会动手动脚,一被他滚烫的手触碰到,浑身便止不住地发抖,她脑子一空,下意识一把將他推开。
她吴怀荆却轻笑一声,语气曖昧:“既约我至此孤男寡女相见……你不正是期盼如此吗?”
裴鹤寧羞愤交加,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摑在他脸上。
啪,一声脆响,似是惊涛拍岸,拍碎一地美玉。
不,那根本不是一块美玉,破碎时她才发现,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內面歪歪扭扭地爬满了骯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