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如履薄冰(2/2)
她推开窗户,仰头望向晴空万里的天,喃喃道:“告诉楚夫人,要等一场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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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还晴好的天光,转眼就败了顏色。
远处的海平线上,铅灰色的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著残存的蓝天,转眼间便压到了头顶。
雨点说来就来,起初还疏落,很快便连成了片。这海边的雨下得黏腻,混著海雾的水汽往人衣缝里钻。衣衫很快洇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连呼吸都带著潮气。
程开綬刚从县学回来,浑身黏腻得只想立刻洗个澡,却见郑家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他有些狐疑,因为这不是郑桐的车驾,也不是郑意书的。
郑家还有谁会来他家?
不知怎的,程开綬心里莫名不安。
疾步往里走去,他隱隱约约听到几句话。
“哦,那个討债鬼啊——她娘带著她哥哥跑了,这些年一点音讯都没有……你说她爹出事的时候?她大概就七八岁吧——”
“她娘和她兄长就没回来看过她?”
“是啊,一次都没有……我还指望著她娘回来早点將她领走呢……不省心的小白眼狼……”
程开綬听清楚里面的人是在打听徐妙雪,他心下一凛,顾不上小廝还给他打著伞,直接衝进了雨里,三步並成两步走到明堂中。
一入门便见郑应章坐在堂上,贾氏正唤佣人给他看茶。
“郑二爷。”程开綬拱手做礼。
郑应章朝贾氏微笑:“伯母,打扰您了,我同佩青兄弟有几句话要说……”
贾氏摸摸手边郑应章送来的见面礼,眉开眼笑道:“你们聊,你们聊,我去看看晚膳,二爷可得留在我家用饭啊。”
郑应章微笑著点头。
僕人们鱼贯而出,门一关上,堂上只剩下程开綬和郑应章二人。
郑应章开门见山,阴惻惻道:“原来佩青兄是那匠人徐恭的娘家侄啊。”
徐恭——程开綬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以为泣帆之变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不会再有人想起那个死去的匠人,更不会有人在意他那不起眼的人生。
已经很少有乡人记得程家跟徐家是亲戚了,外人都知道程家有个表小姐,但表小姐究竟是哪家的,慢慢的就被淡忘了。
程开綬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郑应章竟想起了徐恭!
是了,他大意了。
从前他以为自己躲在暗处,藏在时间背后,独自谋篇布局十分安全,但他忽略了最近出现的那个变数——有个人装神弄鬼,频频提醒著郑家,他们抢走了那个匠人的心血。
郑应章到底为何要查徐恭他无从得知,也许是起了疑心,也许只是心中有愧,但他既然来到了程家,就说明他已经將这两家的关係都捋明白了。
谁都能要走那批嫁妆,可唯独程开綬,作为徐恭的娘家侄,他来做这件事,是多么的可疑与古怪!
一剎那程开綬似是被蒙头一个巨浪拋到了悬崖边,可他还是极好地稳住了自己的神態,笑著回答道:“是啊——原来二爷知道他啊。”
郑应章有些捉摸不透程开授的態度——他提到徐恭这个名字,他来兴师问罪,程开授竟然一点都不慌?他什么意思?
果然,郑应章沉不住气了,袖子压著桌角,人不自觉地倾身过去,眉间几分戾气:“我问过你母亲了,她根本不知道嫁妆的事——你怂恿我妹妹来要走那些嫁妆,究竟是为了什么?”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