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如果我是八级钳工一定要手搓一台手机(1/2)
海盐县邮电局营业厅里,混杂著汗味、烟味和旧纸张的气味。司齐挤在“长途电话”窗口前,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刚从柜檯那本厚重如砖、边角捲曲的《中国电话號码簿》上查到的號码:长春电影製片厂总机:0431-xxxxxxx。
“海盐到长春,长途,掛號。”
司齐將纸条和介绍信递进窗口。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押金5块。那边候话室等著,叫號再进去。”
司齐交了钱——5块,这相当於普通人好多天的伙食费了——捏著掛號单,走进隔壁的候话室。
房间里两排木头长椅,坐满了人,空气闷热。
墙上掛著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著等待的號码。
人们或低头打盹,或焦躁地不停看墙上的掛钟,只有角落里一个隔音间偶尔传来模糊的通话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司齐听著自己的心跳,在心里一遍遍排练著等会儿要跟陶惠敏说的话:先解释稿子的事,再问问她拍戏累不累,长春冷不冷……他幻想著电话接通那一刻,听到她熟悉温柔的嗓音……
上次,她说断了自己的音信,担心了好久,只希望这次她没有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到工作人员喊:“海盐到长春,3號间!”
司齐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衝进3號隔音间。
他小心地关上门,拿起冰冷的听筒,里面传来女话务员清晰但毫无感情的声音:“海盐要长春,通了,请讲。”
司齐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道:“你好,请帮我转长春电影製片厂招待所。”
一阵电流的嘶嘶声和转接的咔噠声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男声:“长影招待所,找谁啊?”
“同志,您好!我找小百花越剧团来拍《五女拜寿》的陶惠敏同志,麻烦您叫一下。”司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陶惠敏?”对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哦,那个南方来的小姑娘啊……她们不在房间,一早出去了。”
司齐急忙问:“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剧组的事儿,没准儿。可能排练,可能出外景了。你晚点儿再打来吧!”对方语气透著不耐烦,没等司齐再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司齐握著听筒,僵在原地。
隔音间狭小闷热,他却觉得一股凉意出现在心口。
窗外,海盐的夕阳正缓缓沉下,邮电局要下班了。
他木然地走出隔音间,结算了话费,虽然没通上话,但长途线路接通了,分钟费照样算。
他捏著退回的少许零钱,走出邮电局大门。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来时满心的期盼和紧张,此刻全化作了沉重的疲惫和失落。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往文化馆走,脑子空落落的,半晌,他嘆了口气,“为什么我不是一个八级钳工,然后人工搓一台手机出来?”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揣上稿费,准备再去邮电局碰碰运气——兴许今天她会在呢?
昨晚没睡好,脑子有些懵,清晨的凉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但心里的焦灼却没减半分。
就在他低著头往外走的时候,传达室的小窗“吱呀”一声推开了。
“小齐!这么早去哪儿?”看门的王大爷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扬著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正好!有你的信,长春来的掛號信!刚送到的,赶紧签个字。”
“长春?”
司齐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钉在原地,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抢过笔,潦草地签了名,一把抓过那封信。
信封很厚实,落款是几个醒目的红字:吉林大学中文系、吉林大学出版社(缄)。
司齐的心“咯噔”一下,不是陶惠敏的信,她一阵失落。
这吉林大学又来凑什么热闹,让人白期待了……他带著满腹狐疑地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几张印刷精美的文件。
最上面一张,抬头赫然印著:
“第一届全国寓言文学学术討论会”邀请函
司齐同志:
近年来,我国寓言文学创作蓬勃发展,新人佳作迭出,呈现出崭新的艺术风貌与深刻的思想探索。为更好地促进寓言文学的理论研究、创作交流与人才培养,由吉林大学中文系、吉林大学出版社联合主办,兹定於1984年6月16日至6月18日,在吉林cc市吉林大学召开“第一届全国寓言文学学术討论会”。此次会议亦將正式成立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堪称我国寓言文学界的一次盛会。
我处同仁近日拜读了您发表於《上海文学》1984年第6期的寓言体小说《惩戒日》。作品以极具先锋性的敘事手法、冷峻深刻的思辨色彩和富有象徵意味的文学架构,对人性、规则与命运进行了独到而震撼的剖析。我们一致认为,《惩戒日》是近年来寓言文学领域极其罕见、极具衝击力与艺术价值的优秀作品,展现了您非凡的创作才华与深邃的洞察力。
您的创作实践,为寓言这一古老文体注入了强烈的现代意识与哲学品格,正是本次会议亟需探討的重要方向。鑑於您在寓言文学创作上取得的突出成就,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拨冗蒞临本次会议。
会议將组织专题研討、创作交流等活动,届时,国內寓言文学研究的著名学者、评论家及有重要影响的作家將齐聚一堂。我们深信,您的出席必將为本次会议增添光彩,您的真知灼见必將对推动我国寓言文学的繁荣发展起到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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