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尘缘未了(1/2)
禁地?
钟离火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竟然还是被察觉踪跡。他本想趁著夜色,摸清寺內路径。不料刚一靠近,便遭人发现。而且看这僧人,冷不丁从暗中窜出。神色间又那般戒备,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难道说,这后山有什么隱秘?
他脑中念头急转,当即作出几分慌张之態,双手合十,解释道:
“师傅误会了,我只是起夜找寻净房,並非有心窥探。”
那灰袍僧人立得笔直,半边身子笼在月光里,几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听从王富商的吩咐,用板滯生冷的声气儿回道:
“施主,请速速离开。若再往前,休怪贫僧无礼。届时,恐不好收场!”
钟离火瞧对方形容肃然,心下疑云愈重。
但他眼下无甚修为,清寒诀又算不上多大战力。纵有几分好奇,也知晓此刻非探究之时。当即再次合十一礼,道了声打扰,转身循著来路退去。
待捱回房內,钟离火却是翻来覆去,再难合眼。那后山禁地,连同那僧人冰冷的语调,便如同一根芒刺哽在心头。纵是无意深究,亦在脑中縈绕不去。
这般辗转反侧,直到三更过后,方才迷糊睡去。
次日清早,那些老人皆前往大雄宝殿听经念佛。一心盼著能洗尽尘愆,早日往生净土。钟离火不用去,直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他信步来到斋堂,恰是午饭时分。堂中一如既往的安静,只闻碗筷轻碰之声。眼见堂中老者依旧只三四十人,便挨到一名添菜的小沙弥身边低声问道:
“小师傅,明镜寺內除了僧舍和这里,可还有別的住处?”
那小沙弥闻言抬首,想也不想便道:
“回施主话,没有。”
钟离火哦了一声,又似漫不经心地笑著追问:“我记得月初入寺的老人家,有近三十之多。此处拢共才四十余位,怎的不见前几个月来的老人?”
那小沙弥给一位老者添毕了斋,这才撂下汤勺,合十一笑道:
“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能来敝寺的,多是尘缘、寿数將尽之人。早先入寺的那些长者,机缘一至。自然是蒙佛祖垂怜接引,前往西天往生极乐了。”
这般说辞,端的是冠冕堂皇,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没想到僧人小小年纪,口风倒是极紧。
钟离火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更多的底细,遂就此作罢。盛了一碗斋饭,寻个僻静角落独自享用。
谁知他晌午的这番閒言问询,竟是传了出去。
及至申时,钟离火正在房中枯坐。不料那明心和尚,主动寻到屋舍。
“钟施主。”
对方双手合十,打了个稽首道:“听闻,您对寺中之事存有疑惑?”
钟离火忙起身还礼,称只不过是隨口一言,当不得真。
明心摆了摆手,让他安坐,面上仍是那副悲天悯人之色,嘆道:
“钟施主宅心仁厚,有此一问,亦是人之常情。实不相瞒,凡来此地的长者,大多寿元將近,时日无多,特来寻一方净土,好安待往生。”
他稍顿了顿,神情也肃穆了几分:“那些老人家,平日里在此吃斋念经,待到大限已至,油尽灯枯之时,寺中便会安排他们住进后山的『往生堂』。”
钟离火听闻后山一词,心中微动。暗忖莫非与昨夜撞见的禁地有关,便开口道:
“后山?”
“正是。”明心頷首,予以回应:“后山清净,不易受俗务搅扰。老人们在往生堂中,自有不智师叔普度佛法,每日教其诵经,助他们了却尘念,安然西去。此乃莫大功德,是以外人一概不得擅入。施主所问的那些老人家,大抵的结局便是如此。”
这番解释,当真是天衣无缝,合乎情理。
钟离火听罢,心中却愈发冷笑,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若真如对方所言,是功德善举。又何必將后山设为禁地,派人严加看守?
念及此处,钟离火非但没有放鬆警惕,反而愈发觉得此地水深莫测。
他遂起身合十,脸上故作释然道:
“嗯,多谢小师傅解惑,是我多心了。”
明心见他疑竇自解,露出温和的笑容:
“钟施主言重了,若有其他问题,儘管寻我。只要小僧知道,必倾囊告知。”
***
翌日,他依旧如常行事,时而晒太阳,时而去斋堂。
钟离火注意到,听经回来的老人们,脸上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有几分近乎麻木的安详。仿佛经文將他们世俗的喜怒哀乐尽数淘洗了去,只剩下一具具等待上西天机缘的躯壳。他曾试图接近秀儿的爷爷李德裕,向对方套话打探。可一旦提及后山、往生堂和诵经內容,他就会说泄密是大不敬,不愿透露更多的信息。
碍於没有掌握实证,钟离火评估出夜探后山的时机,尚不成熟。
他的暗中调查,也因此陷入僵局。
不觉间,便到了第三天的晚膳时分。
钟离火正低头食粥,忽听得门外传来僧人喝止声,间杂著女童执拗不依的哭腔。那哭声又尖又细,虽是童音,却透著一股子拼了命的决绝: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是来找爷爷的,他就住在这里!”
这清脆如铃般的声气儿,钟离火听来,竟有几分耳熟。离他不远处,李德裕手中的木箸啪嗒落地。他顾不得周遭的异样眼光,慌忙起身跑出了五观堂。
“秀儿!”
李德裕瞧见孙女,失声唤道。人已忙不迭地扑到近前,也不及去拉孩子。只先转过身,对著那两位僧人不断作揖赔不是:
“两位大师,这是老朽的孙女。孩子年幼,不懂规矩,万望大师恕罪!”
那僧人虽然鬆了手,一双眉头却是紧紧蹙著,冷声警告道:
“施主既已入寺,当知凡尘俗务皆该了断。速速把人领走,莫要在此处喧譁!”
李德裕只得一个劲儿地打躬称是,那僧人见状,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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