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独孤皇后的孤独(2/2)
“此时若因本宫之事,与他父皇生出嫌隙,甚至正面衝突,再加上兄弟相残的把柄,这到手的太子之位……恐怕顷刻间便岌岌可危。陛下他……不会容许一个可能威胁他,忤逆他的太子存在的。”
“本宫老也老了,病也病了……何苦还要给孩子添麻烦!”
老嬤嬤闻言,眼圈一红,眼泪滴滴答答,哽咽道:“娘娘!您……您总是这样,眼里心里只有陛下,可陛下心里並非只有你了。除了陛下,便只有孩子们,何时……何时为自己想过一分啊。”
独孤皇后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低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下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广儿那边……我们……什么都不要做,也什么都不要说。”
空荡的永安宫內,只剩下皇后沉重的呼吸声,诉说著无尽的悲凉与隱忍。
宇文娥英,是乐平公主杨丽华与北周宣帝宇文贇的女儿,年方十四了。
隋文帝杨坚愧对乐平公主,便把补偿悉数投入到了宇文娥英身上,自幼便极为疼爱,大概也是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便下旨为这个外孙女大肆选婿。
除了给母后治疗,这也是乐平公主回京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这一日,弘圣宫外人头攒动,车马如龙。
虽已按流程筛选过数轮,但今日能来到这最终阶段的年轻俊杰,依旧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个个衣著光鲜,气宇轩昂,每一个人,期盼著能成为乐平公主的乘龙快婿,一步登天。
乐平公主杨丽华在杨广的陪同下,坐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阁楼之上,透过珠帘望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不禁揉了揉眉心。
她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头疼:“如此多人,品性、才学、家世、相貌……这要如何遴选?真真是看得人眼花繚乱。”
杨广陪同站在在一旁,闻言微微一笑,从容道:“姐姐不必忧心。人选既多,我们便设下关卡,层层筛选便是。依弟弟看,不若先由宫中经验丰富的老嬤嬤与內侍,依据相貌、体態、言行举止,进行第一轮筛选,剔除那些举止轻浮之辈,此乃观其形。”
乐平公主闻言,点了点头:“广弟所言极是,此法甚好,至少眼缘要过得去。”
杨广继续道:“通过首轮者,再进行文试与武试。文试可由弟弟与高熲公出题,考校其应变、谋略与心性见解。武试则单纯比拼武力高下,考验其武者內劲、毅力与临场反应。此乃察其『质』与『骨』。”
“这般更妙。”
乐平公主眼睛一亮,脸上愁容尽散。
选婿大会隨即按照杨广设定的流程有条不紊地展开。
数日后,宇文娥英与李敏的婚礼在乐平公主的主持下,於一座赐予的府邸中隆重举行。
杨广作为舅舅和太子,亲自到场观礼。
他看著外甥女身著嫁衣,在母亲的牵引下,走向那个自己“钦点”的少年郎。
乐平公主紧紧握著女儿的手,强忍的泪水在女儿盖上红盖头、转身走向花轿的那一刻,终於决堤。
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將半生的坎坷,对女儿的愧疚与不舍,都融在这泪水之中。
杨广站在她身侧,默默递过一方丝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皇家女子,看似尊贵,其命运却往往身不由己。
婚礼结束后,杨广护送情绪稍缓的乐平公主回东宫偏院休息,自己则返回主院。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
就在他经过通往萧氏所居侧院的迴廊时,过人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阵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萧氏独自一人倚在廊柱旁,肩头微微耸动,正用手背慌忙地擦拭著脸上的泪痕。
杨广缓步走了过去。
萧氏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见是杨广,顿时嚇得花容失色,慌忙跪倒在地:“殿……殿下!臣妾……臣妾不知殿下在此,惊扰殿下了!”
杨广看著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泛红的眼眸中,尚有未完全敛去的委屈与自伤。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为何在此哭泣?”
萧氏低下头,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努力维持著平静:“臣妾……臣妾只是见娥英郡主今日大婚,礼仪周全,凤冠霞帔,得嫁良人,一时……一时触景生情,感慨自身身世浮萍,至今……至今连成婚之礼都……”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伏下身去。
“臣妾並无他意,能待在殿下身边,已是上天垂怜,臣妾不敢再有奢求。”
她的话语卑微而惶恐,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杨广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妃子,却因种种缘由,连一个正式婚礼都未曾拥有。
杨广嘆口气,轻轻扶起萧氏:“恕你无罪,回去歇息吧。”
萧氏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清晰可闻:“臣妾斗胆……今晚……可……可侍奉太子殿下更衣安歇么?”
杨广目光一凝,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明日就要北上杀突厥了,你今晚提这要求……这是上面交代给你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