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內訌,撕破脸皮(2/2)
周庄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川字,心知此地阴气之重,正是妖邪匿跡的绝佳巢穴。他耐著性子,寻了一处视野稍佳的槐树后潜藏下来,背靠冰冷刺骨的石碑,屏息凝神,如蛰伏的猎豹,静待猎物。
然而枯等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高,惨白的阳光透过稀薄云层,非但未驱散阴霾,反將这片死地映照得愈发诡异。
乱葬岗內,除了几只聒噪的乌鸦“呱呱”飞过,以及野鼠在荒草中窸窣钻洞的声响,再无半点动静,那两妖仿佛凭空蒸发。
“看来此处便是老巢入口无疑,然內里必有玄机,非强力难以窥探。”
周庄暗嘆一声,思及那即將渡劫的老太公,自忖绝非其敌手。燕赤霞的援手又杳无音信,此刻孤身闯这龙潭虎穴,无异於自投罗网。
“罢了,且先回吴府,再图后计。”
他不再耽搁,身形如鬼魅般悄然后退,融入荒草荆棘之中。
……
吴府正堂。
周庄方踏入门槛,便见吴文翰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厅中焦躁地来回踱步,额角沁出细汗,面有忧色。一见周庄身影,吴文翰眼中猛地迸出希望,三步並作两步急迎上来,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道长!您可算回来了!昨夜……昨夜与內子切磋,未知……未知结果如何?她…她可安好?”他双手下意识地搓著,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周庄见其情真意切,便如实相告,声音沉稳:“吴公子放心,尊夫人无恙。贫道与她点到为止,胜负已分。只是……”他略一停顿,目光变得深邃,“尊夫人为守族中秘密,不肯透露巢穴所在。贫道不得已,只得暗中尾隨其气息,一路追踪……”
吴文翰闻听夫人无事,顿鬆了一口气,问道:
“道长追至何处?”
周庄道:“最终,跟至城內一处宅邸之外。那宅邸门楣之上,赫然鐫著『孔宅』二字!”
“孔宅?!”吴文翰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脱口道:“啊!是了!那是雪笠兄的府邸!娇娜的亲姐姐松娘,正是嫁与了雪笠兄为妻!”
他脸上露出惋惜与无奈,
“雪笠兄早年进士及第,授任我延安府司理,掌管一府刑名狱讼,何等清贵。只是……”他重重嘆了口气,“约莫两月前,雪笠兄因秉公断案,刚正不阿,违逆了巡按御史的意旨,竟被寻了个莫须有的由头,革职罢官!如今赋閒在家,一时也回不得山东故里,甚是愁闷。”
“两月前罢官?”
周庄闻言,眉头骤然锁死:
一个多月前娇娜匆匆“省亲”、老狐即將渡劫、吴家將有“灭门之灾”……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被“孔雪笠两月前罢官”这根线猛地串联起来!周庄只觉眼前迷雾之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却又如雾里看花,一时难以窥破全貌。
千头万绪,却难以理清。
……
与此同时,乱葬岗深处。
高大古墓碑座之下,竟暗藏著一处宽敞乾燥、明珠嵌壁的地穴。柔和的光晕非但未能驱散紧张,反衬得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拄著蟠龙木杖的老太公,面沉似水,立於主位,浑浊的老眼如同两口深潭,默默注视著突然闯入、气息微乱的松娘。
锦衣公子与几位气息深沉、显是族中长老的老狐,则面色阴沉如铁,目光如淬毒的利刃,死死钉在隨松娘同来的娇娜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善、质问与冰冷的警告。
松娘(目光迅速扫过地穴內压抑的环境,最终定格在老太公脸上)毫无惧色,挺直脊背,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字字清晰,如刀锋刮骨:
“伯父,”
她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孔郎丟官,也是您暗中推波助澜,一手安排好的吧?”
她不等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脸色骤变的娇娜,继续道,
“孔郎若有司理官身在,掌一府刑名,自有官气护体,朝廷法度加持!那煌煌官威,犹如屏障立於门庭!雷劫感应此等『人主』之气,必生忌惮,威力受阻,难以圆满落下!若雷劫不落,或落而不全,您这苦心孤诣的渡劫之举,又如何能算功成圆满,证得那妖仙之位?!”
她向前踏出一步,逼视著老太公微微眯起的眼睛:
“不止是孔郎!娇娜妹妹亦在您算计之中!”
松娘的目光猛地转向娇娜,带著痛惜与愤怒,
“她方才慌慌张张寻我,我便察觉不对!她周身妖气外溢,浓烈异常,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她自己身在局中,懵然不觉,可我旁观者清!伯父,您是想让她在关键时刻,也立於那雷劫之下,替您分担一份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威吧?!”
松娘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狠狠刺向老太公握著木杖的手:
“恐怕不止她!她怀中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儿,我那可怜的小外甥,血脉相连,妖气纯粹,稚嫩无辜,亦是您精心挑选、用来『分担』天劫的『用品』吧?!或许……”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悲愤的颤音,
“连整个吴家,都是您算计好的牺牲品!难怪当初族中一反常態,竟允了娇娜下嫁一介凡俗书生!原来是要拿他们吴家满门的性命,来换您的一线飘渺仙机!伯父,您这番谋算,当真是……老谋深算,狠辣绝伦!”
松娘一番话,如石破天惊!
娇娜来时便听了姐姐的分析,初时自是不信。
可此刻眼前眾妖神色,却由不得她不信,
老太公依旧沉默,只是握著蟠龙木杖的枯瘦手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公子与那几位长老,面上亦无多少惊讶之色,只有被揭穿后的阴鷙与极度不耐,显然对此谋划早已心知肚明,甚至参与其中。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娇娜气得浑身剧烈发抖,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变得尖锐刺耳,她猛地指向老太公,“我还在那道士面前,拼死为族中保守巢穴之秘!原来你们……竟是要拿我、拿我十月怀胎的骨肉、拿我夫君全家去填那雷劫!好!好得很!”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老太公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威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在所难免。族中兴衰,繫於老夫一身。待老夫功成,自会补偿尔等。”那“补偿”二字,说得轻飘飘,毫无温度。
“补偿?”娇娜惨笑一声,眼中儘是悲愤与决绝,“拿什么补偿?拿我和我夫家几十口无辜者的性命来填吗?!”
公子早已不耐到了极点,眼中寒光暴射,厉声喝道:“够了!此等关乎全族存续的机密大事,岂容你二人在此聒噪放肆!拿下!”他身形一动,袍袖无风自动,一股凌厉妖气透体而出,便要上前擒拿娇娜与松娘。
“且慢!”娇娜猛地前进一步,护在松娘身前,脸上那悲愤绝望之色竟缓缓褪去,换上了一丝带著疯狂意味的诡异冷笑。她死死盯著老太公平静默然的老眸,一字一句,如淬毒冰针:
“伯父,公子,你们当我娇娜是那懵懂无知的雏儿,毫无防备便敢来此质问么?我已留了后手!”
她刻意放缓语速,加重语气,
“若我姐妹二人,今日未能安然离开此地……自然会有人,將此处乱葬岗狐巢的確切方位……”她故意停顿,满意地看著老太公和公子等人瞬间凝重的脸色,“报与那道长知晓!”
老太公眼神微眯,並未將那道士放在心上:“区区一个道士,纵有些微末道行,又能如何?我族中千年底蕴,岂惧他一人寻衅?再拖得几日,待老夫渡过雷劫……”
“一人?”娇娜的笑容愈发冰冷刺骨:“若来的……不止一人呢?”她环视著地穴內神色各异的狐族高层,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吐出那个足以冻结空气的名字:
“伯父,您可还记得……十一年前的周姓小道士,他是谁的道友?他与何人……互为知己至交?”她眼中闪烁著復仇的快意光芒,清晰地吐出那个令在场所有老狐都心惊胆战、灵魂颤慄的名字:
“他可是燕赤霞的知己至交!”
“燕——赤——霞?!”
这三个字狠狠劈在老太公心头!
他佝僂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早已癒合的旧日剑痕,此刻仿佛又剧烈地灼痛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公子面色猛沉,追问道:
“你刚才说的道士是周庄?!
那傢伙怎的又来了?
都销声匿跡十一年了,他怎的找上门来了?”
娇娜看著眾长辈骤变的脸色和那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语气却更加森然逼人:“诸位说……若此地位置泄露,那周庄请不动燕赤霞则罢,若万一……请动了那尊杀神……”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如同钝刀割肉,“您这苦心孤诣、牺牲无数才等来的雷劫,还渡是不渡?这满族上下……还活是不活?!”
地穴之中,一片死寂。
明珠柔和的光晕下,只有老太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那蟠龙木杖抵在冰冷石地上、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声,清晰可闻。
那迫人的杀机,在“燕赤霞”三字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之下,竟硬生生被碾碎!空气凝固如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