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姥山,书生燕赤霞(2/2)
早年亦曾寒窗苦读,养胸中文墨,修浩然正气。
奈何……”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官场污浊,不合吾志。
遂掛印辞官,寄情山水。
后蒙恩师垂青,授以玄门正法。
方弃儒从道,转修此长生久视之术了。”
“燕赤霞?”
孔雪笠闻此名,只觉耳熟。
却一时难忆起,面露思索。
一旁的周庄却是身躯微震,目露精光,脱口道:
“道友竟是燕赤霞?!久仰大名!”
燕赤霞微讶,笑问道:
“哦?周道友竟知燕某微名?”
周庄岂能不知燕赤霞的名字?
只是他又不能直说自己是自电影中所知。
便答道:
“名震关东广西二十六省的『燕判官』!
铁面无私,断案如神,令贪官丧胆,百姓称颂。
贫道虽处江湖之远,亦如雷贯耳!
不想今日竟於此仙山得遇尊顏!”
“判官?!”
孔雪笠被点醒,猛一拍腿,
“啊呀!
可是那位嫉恶如仇、有『青天』之称的燕大人?!”
燕赤霞属实没料到会二人知晓过往。
毕竟他辞官已经近一甲子矣!
龙椅上的皇帝都换了一个。
提及旧的名號,他摆手笑道:
“虚名浮云,俱是前尘。
如今山野閒人燕赤霞,只问道,却不问俗务。”
目光扫过二人,温煦道,
“相逢即缘!
二位若不弃,可同坐此『仙人榻』,煮泉烹茶?”
言罢隨手一招。
石旁清泉无风自动,注入一凭空浮现的古朴石壶。
壶底无火自热,顷刻茶香四溢。
周庄与孔雪笠对视,皆见惊奇欣然。
此番天姥之行,竟遇此人物!
无论道门还是儒门,燕赤霞都当得起传奇二字。
二人欣然应诺,同登青石。
林间空谷,云雾繚绕,一石聚三士。
论道天姥巔。
恍若当年刘阮入天台,仙缘再续。
……
既是论道。
却说周庄將修行迟滯之忧诉与燕赤霞。
燕赤霞听罢,笑道:
“痴儿!
修道根基,首在静心。
心若不寧,道基如何稳固?
十年光景便能跨过『炼精化炁』这道坎。
已是神速,怎可言迟?”
他眼中掠过一丝追忆,嘆道:
“寻常道门子弟,若有你这般天赋……
六岁筑基,苦修十载,得炁满精盈,窥那虚丹之道,抵凝神化虚之境,十七八岁的『练炁化神』啊,那已非凡俗所谓『天才』二字可喻了。
纵是张天师座下真传,怕也未必有此等进境!
想我当年……
蒙恩师青眼,赞一句根骨清奇。
却也耗了十五个寒暑才將黄庭炁海填满。”
言罢,復又正色叮嘱周庄:
“破境之念,切莫急切。
精炁既满,仍需苦压。
须將那黄庭、经脉,撑之又撑。
使之裂而后合,合而復裂。
千锤百炼,拓其疆域,广其容量。
精炁反覆淬炼压缩,去芜存菁。
使其质愈纯,其华愈盛。
方为日后通天之阶!”
周庄心中其实明白,谢家传承中有也类似教育。
只是那位谢家先祖根骨实在駑钝。
与自己天差地別,完全没有可比性。
没能对照,他这才心生焦灼。
如今得了燕赤霞这活生生的例子印证。
方如拨云见日,心下大安。
暗忖道:
“十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真闭关苦修,也不过眼一睁一闭的功夫罢了。”
彼时孔雪笠在旁,论道谈玄尚能应对。
及闻“炼精化炁”、“撑裂黄庭”这些修行关窍。
直如坠五里雾中,茫然无措。
周庄与燕赤霞岂会冷落了他?
燕赤霞便朗声道:
“枯坐论道终是乏味。
既然孔兄在此,不若我二人切磋一番斗战之法。
只较拳脚身手,不动道术法力。
权当助兴,如何?”
孔雪笠闻言大喜,拊掌笑道:
“妙极!妙极!
二位兄长比试,小生愿为仲裁。
切记点到即止,莫伤了和气!”
二人便弃了真剑。
各自於林中折取一根三尺青枝,权作软剑。
甫一立定,气机牵引。
霎时间便斗在一处!
但见:
人影乍分乍合,矫若游龙惊鸿。
枯枝虽非利器,舞动间却也带起“呜呜”风响。
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燕赤霞根基深厚,一招一式古朴沉凝。
如老松盘石,枝影扫过,隱有风雷之势。
使的是“白虹贯日”、“力劈华山”的刚猛路数。
周庄身法却更显轻灵迅捷。
趋避如电闪。
手中枯枝点、刺、撩、抹,快若流星。
宛若灵蛇吐信,寒星点点。
儘是“玉女穿梭”、“金针渡劫”这等精妙招数。
孔雪笠但觉眼前人影翻飞。
枝影交错如织。
转眼间两人便化作两团青茫茫的光影。
竟分不清谁是谁来。
只看得目眩神摇,口中不住喝彩。
斗至百十回合开外,周庄渐渐占了上风。
他剑路愈发奇诡难料,天赋卓绝。
每每於燕赤霞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隙。
他便寻得破绽,枝尖如毒龙般疾刺而入。
燕赤霞虽守得门户森严,亦被逼得步步为营。
那树枝相击之声,“噼啪”作响。
愈发紧密急促,如急雨敲打荷叶。
劲风鼓盪,扫得地上落叶纷纷扬扬。
竟不能近二人身周三尺之地。
又斗二百余合:
两人额角皆已见汗,气息也粗重起来。
燕赤霞鬚髮微张,沉腰坐马。
枯枝挥舞如开山大斧,势大力沉。
每一击都似有千钧之力。
欲以刚猛破开巧劲。
周庄面色微白,却紧咬牙关。
將身法催到极致,辗转腾挪间险象环生。
避开那沉重枝影。
手中枯枝专取燕赤霞关节、穴窍等细微之处。
如附骨之疽,刁钻异常。
两根树枝交击碰撞,“咔嚓”之声不绝。
枝头树皮早已剥落殆尽。
露出內里白森森的木质。
更有木屑隨劲风飞扬,如飘细雪。
孔雪笠看得心惊肉跳。
只恐那枯枝不堪重负,立时便要折断。
堪堪三百回合!
周庄覷得一个真切:
恰逢燕赤霞一招“横扫千军”使老,肋下空门微露。
他精神陡振,清叱一声。
身形如离弦之箭,人隨枝走,
手中枯枝化作一道虚影。
疾点燕赤霞右腕“神门穴”!
这一击快逾闪电!
燕赤霞回救不及,只觉手腕一麻。
一股巧劲透入,“啪”的一声轻响。
那三尺枯枝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斜斜插入丈外泥地之中,犹自颤动不止。
一时间,场中静极。
唯闻二人粗重喘息之声。
周庄亦觉双臂酸麻,骨节生疼。
仿佛散了架一般,手中树枝重若千钧。
勉力才能支撑著不倒。
燕赤霞甩了甩酸麻的手腕。
又转首望著那兀自颤动的枯枝。
非但不恼,反而仰天大笑:
“痛快!当真痛快!
道友好俊的身手!
未及加冠,可斗战之法竟能胜我一甲子的积累。
足见根基扎实!
临机应变之能,更在吾之上!
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言罢,眼中儘是激赏之色。
孔雪笠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
“二位真乃神人也!
看得小生目眩神摇!
快请歇息,饮茶润喉!”
三人相视而笑。
林中方才的肃杀之气顿消,復归清寧。
唯余茶烟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