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聊斋》真正的用途,庐江贺氏(2/2)
石锁重重点头。
他爹娘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坳子就是他的根。
他背上祖传的猎弓,腰里別著磨得锋利的柴刀。
二话不说。
一头扎进莽莽苍苍、危机四伏的霍山。
朝著住著活神仙的隱仙观方向而行。
去搏那一线渺茫生机。
就在石锁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的第二天晌午。
一队人马踏著官道扬起的尘土。
出现在了王家坳死寂的村口。
来的不是王氏族人们期盼的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而是灊县县衙的官差。
领头的是县衙捕头钱彪。
带著五六个面有菜色、强打精神的衙役。
他们佩著腰刀,神情疲惫中透著不耐烦。
这穷山恶水,来回奔波。
任谁心里都不痛快。
然而……
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队伍中两骑骏马上的年轻人。
两人皆身著锦缎圆领袍衫。
一人著深青色,一人著月白色。
虽沾了些旅途风尘,依旧难掩华贵。
他们面容白皙。
眉眼间带著一种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疏离与淡漠。
仿佛眼前这破败死寂的荒村,不过是画布上一点碍眼的污渍。
鞍韉旁掛著他们的佩剑。
剑鞘镶玉,在惨澹的日头下泛著冷光。
钱彪翻身下马,对著马上的两人拱手,姿態放得极低:“二位贺家郎君,前面就是那报了三回妖祟害人的王家坳了,请二位郎君稍候,容卑职先带人查看一番。”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鬼地方连报三次命案,死了仨人还搭进去个半瞎老道,案子邪性,偏又摊上这两位贺家的祖宗亲自“督阵”。
庐江贺家可是本郡一等一的世家。
或许比不上琅琊王、陈郡谢、渤海石……
可在灊县之地,贺氏这个名头却能让县令跪舔。
贺澄一身深青袍,端坐马上,修长的手指隨意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那声音里透著一种天生的倨傲。
仿佛与钱彪多说一个字都是施捨。
贺晏则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死寂的村落,嘴角甚至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默剧。
钱彪带著衙役,硬著头皮,进了村子。
王老根与一眾村民闻讯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从没这般殷切期盼这这群灰皮狗能多待一会。
“莫要多言,带路!”
不似面对贺家两兄弟。
钱彪对村民可没那么好的语气。
井壁上的苔蘚比前几日更厚、更绿,油亮得仿佛能滴下汁液,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熏得人头晕。
井沿上,刘老道挣扎留下的几道带血的指甲刮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头儿…这…这味儿…邪性!”
一个衙役脸色发白,捂著鼻子。
钱彪也头皮发麻,强作镇定:
“去…去看看其他几家…”
就在衙役们胆战心惊地检查王老鰥夫和李寡妇空屋时,井口处,异变陡生!
“咕嚕嚕…咕嚕嚕嚕…!!!”
井底猛地传来一阵沉闷、暴戾的嘶鸣!
声音比刘老道死时更加尖锐、充满狂躁!紧接著,原本平静如墨的黑水剧烈翻腾,不是水花,而是大股大股湿滑粘腻、深绿近黑的苔蘚,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喷涌!
井口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妖…妖怪又出来了!”
有经验的村民们立马连滚带爬往后逃窜。
而衙役捕快们就慢了半拍。
当即被卷下去一人,井里当即响起悽厉惨叫。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咕咕唧唧的吞咽声。
嚇得一眾衙役们魂飞魄散,腰刀都差点脱手。
就在这混乱之际。
贺晏与贺澄已策马来到门口。
他们坐在马背上的,眼中却同时闪过一丝异色。
隨即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贺澄眉头微蹙,低声对贺晏道:
“阿兄,这孽畜…越发难制了。
这才几日?血食不足,便如此焦躁不安?”
贺晏脸色阴沉。
目光锐利地盯著那翻涌的苔蘚深处。
仿佛能穿透那墨绿的粘稠物,看到井底的东西:
“哼,畜生就是畜生。
餵得久了,胃口倒养刁了。
几个山野贱民的精血竟填不满它的口腹。
之前三五天方食一人精气,眼下一日便要吃一人。
如此狂躁,也不怕引来真麻烦!”
他的语气恼怒,却並不狠厉。
更多的是一种主人对不听话宠物的训斥。
字里行间,已將王家坳几条人命的真相道破。
钱彪刚连滚带爬逃到路上。
隱约听到“血食”、“贱民”几个字。
再结合眼前这邪异的景象和贺氏兄弟的反应。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这哪是来除妖的?
这分明是…是来看守他们豢养的“妖物”进食的!
王老鰥夫、李寡妇、张铁牛、刘老道……
甚至那些逃走的村民。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餵给这井底怪物的“饲料”!
“二位…二位郎君…”
钱彪声音发颤,指著那翻腾的井口,
“这…这妖物凶悍,一个老道士折进去了…您看…”
贺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螻蚁:
“慌什么?不过是个不安分的畜生罢了。”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天气,
“你等守住村口,莫让閒杂人等进出。
尤其是……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除魔卫道』的愚夫。
免得他们徒耗性命”
他特意加重了“徒耗性命”四个字。
充满了讥讽。
“可是…那妖物…”
钱彪看著井口那愈发汹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井水。
眼下腿肚子都在转筋。
贺晏在一旁轻笑一声,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钱捕头,你只需管好你的人,守住路口。至於井里那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死寂的村落,像是在挑选什么,“它饿了,自然会去寻它的『血食』。这荒山野岭,走兽也不少。再不济……”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没有说完,但钱彪和几个竖著耳朵听的衙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
“是…是…”钱彪脸色惨白,不敢再问,连忙带著同样面无人色的手下,连滚带爬地退到村口外,远远地避开那口邪井,也避开了马背上那两位视人命如草芥的贺家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