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南下列车,龙入深海(1/2)
火车启动时,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嘶吼。
沉重的钢铁车轮碾过铁轨,每一次撞击都通过地板传递上来,震得人骨头髮麻。
周明靠在硬座的椅背上,窗外的辽北县城,连同那刚刚升起的宏图霸业,都在视野里迅速倒退,最终被一片灰濛濛的夜色吞没。
挎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里面有他全部的流动资金,还有几张工业券和布票。这些在北方能撬动一个厂子的硬通货,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他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分量。
他的旁边,坐著一个同样去南方的年轻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兴奋地讲著深圳的种种传闻。
“我跟你说,我表哥就在那边,干了不到一年,就盖起两层小楼了!他说那边遍地都是钱,只要你敢干,弯腰就能捡到!”
年轻人唾沫横飞,眼睛里闪著光。
“不过他也说了,那边乱,抢东西的,骗人的,多得很。你得机灵点,钱不能露白!”
周明没有搭话,只是把怀里的挎包,又抱紧了几分。
他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正在一遍遍復盘那封电报。
“母病危,速归家。”
六个字,一个地址。
发报地,深圳。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周明设下的,用他最深的软肋做诱饵的陷阱。
对方知道母亲对他意味著什么,这份了解,本身就透露出一种危险的信號。
敌人,就在身边,或者说,曾经就在身边。
他那个远房表叔,叫周建军,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几年前就带著手艺南下闯荡。逢年过节会寄信回来,报个平安,字里行间都是对新生活的嚮往和不易。
周明重生后,还特意给他寄过一笔钱,让他改善生活,也顺便嘱咐他,注意南方的政策动向,有发財的机会別错过。
最近一封信,就是前不久收到的。信里,周建军的生意似乎有了起色,接了一些家具定製的活,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兴奋。
但就是那封信的末尾,那句用不同笔跡潦草加上的“人身安全,不太平”,像一根刺,扎进了周明的心里。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周建军本人写的,而是他用某种方式,让別人代笔,发出的第一次警告。
而自己,当时却没有足够重视。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车厢里混杂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周围的喧囂,吵闹,都无法进入周明的世界。
他的思维,已经飘到了那个炎热潮湿的南方城市。
周建军一个木匠,能惹上什么人?
生意纠纷?被人骗了货款?
不。
如果是单纯的生意纠纷,不至於用这种方式求救。这说明,周建军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他的一切通讯都被监控了。
对方控制住他,然后用他的名义,给自己发电报。
目的呢?
如果是为了钱,大可以直接在电报里提。
但对方没有。
对方选择了最能触动他神经的方式,让他“速归家”。
这说明,对方要的不是钱,或者说,不只是钱。
对方要的,是他周明这个人!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周明脑海中成型。
周建军可能在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某些事情。
比如,自己懂技术,能改良机器,能拿出超越这个时代的设计。
在这个野蛮生长,一切为了搞钱的年代,一个顶级的技术人才,其价值远远超过了现金。
控制了周建军,就等於拿到了和自己谈判的筹码。
把自己骗到深圳,一个完全陌生的,他们的地盘上。
到时候,是威逼,是利诱,主动权就全在他们手里了。
想通了这一层,周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救援。
这是一场战爭。
一场他单枪匹马,在敌人的主场,对阵一群藏在暗处的豺狼的战爭。
他不能直接去电报上的地址,那等於自投罗网。
他甚至不能公开表露自己的身份。
从踏上深圳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周明,就必须是另一个人。
一个不起眼的,来南方淘金的普通人。
火车咣当咣当,走走停停。
一天。
两天。
三天的路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车窗外的景象,从北方的黄土地,逐渐变成南方的水田和鬱鬱葱葱的绿色时,周明知道,快到了。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车厢里的人们也变得躁动不安,纷纷挤到窗口,眺望著那个传说中的城市。
“深圳!到深圳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车厢都沸腾了。
周明隨著人流走下火车,一股夹杂著海水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重生者,也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到处都是工地。
高耸的塔吊,像一片钢铁森林。
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扛著钢筋水泥,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匆匆而过。
耳边充斥著机器的轰鸣,和听不懂的粤语。
整个城市,都像一个巨大的,正在野蛮生长的生命体,充满了混乱、燥热和蓬勃的生命力。
这里,没有辽北的秩序井然,也没有国营厂的按部就班。
这里只有规则被打破的兴奋,和金钱的腥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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