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杀手(1/2)
夜色渐深,月隱星沉,整座城隍庙被浓稠的黑暗裹得密不透风,万籟俱寂,唯有檐角的铜铃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旋即又归於沉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著墙根滑入,黑袍曳地,衣袂翻动间竟未带起半分风声,几乎与大殿的浓重阴影融为一体。他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隼,甫一踏入,便精准锁定了殿角草垛上蜷缩著的两人——那两人约莫是赶路的旅人,早已被倦意吞噬,沉沉睡去,嘴角还掛著涎水,对迫近的杀机浑然不觉。
黑衣人却全然没留意到,大殿正中那尊落满尘埃的城隍塑像旁,阴影更深之处,还端坐著另一道身影。
寒光骤闪!
一点幽蓝的冷芒自黑衣人的袖中暴射而出,是一枚淬了毒的飞鏢,破风之声尖锐凌厉,“咻”地划破死寂的夜空。
千钧一髮之际,那道端坐的身影微微一动。
张扬身形轻得如同春日里的柳絮,足尖在地面无声一点,便轻飘飘向旁侧挪开半尺。飞鏢擦著他的衣袂掠过,带著一股刺鼻的腥气,“篤”地一声狠狠钉在身后的廊柱上,鏢身震颤,尾羽嗡嗡作响,那抹幽蓝在夜色中愈发渗人。
张扬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洗,不见半分惺忪睡意。他抬眼望向那立在阴影里的黑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朗声开口:“朋友,上来就打,不报个姓名吗?”
黑衣人一言不发,手腕翻转,一柄泛著寒芒的短刀已然握在手中,刀锋直指张扬,声音沙哑如磨砂:“閒杂人等,退。”
张扬闻声,转头瞥了瞥角落里的两人。那对旅人不知何时被飞鏢破风的锐响惊醒,此刻正抱作一团,牙齿打颤,抖得如同筛糠,连呼救都发不出声。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往塑像后头躲远点儿,隨即左手抄起身侧的刀鞘,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用力。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大殿,雪亮的刀光骤然绽开,如匹练横空。张扬脚下踏罡步斗,破锋八式瞬间发动,刀势迅猛凌厉,招招直逼黑衣人的要害。黑衣人瞳孔骤缩,仓促间举刀格挡,“鐺”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竟隱隱发酸。
“閒杂人等,退!”
黑衣人咬牙低吼,攻势被压製得节节败退,情急之下探手入怀,掏出一枚黑沉沉的令牌,往张扬面前一扬。
张扬目光扫过令牌,却浑不在意,手腕翻转,刀锋再度劈落,刀风猎猎,直逼面门。
黑衣人气急败坏,怒声喝道:“铁手团杀手令!江湖中人,为何不从?”
张扬闻言,动作微顿,隨即朗声一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什么铁手团,没听过。”
他说的是实话。这一世的张扬,自小在边境城池间长大,江湖门派於他而言,不过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谈资,这铁手团的名號,他当真闻所未闻。
至於前世看过的那部剧里,铁手团如何横行霸道、作恶多端——那,跟现在的张扬又有什么关係呢?
黑衣人被张扬的刀势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蹌著稳住身形,一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声音里淬著冰碴:“你要护著柳家余孽?”
张扬手腕一翻,雪亮的刀锋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弧,他微微摇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著几分凛然的锐气:“我不认识他们,只是你扰了我的清静,恰好我心中有些怒气需要发散罢了。”
话音未落,张扬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上,长刀裹挟著破风之势,直劈黑衣人面门。黑衣人哪里还敢硬抗,仓促间横刀格挡,只听得“鐺”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涔涔渗出。他心知再斗下去,今日定然要命丧於此,当即虚晃一招,转身便向著殿外疾奔,只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我还会回来的!”
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角落里的柳家两兄弟这才敢挪动脚步,他们相互搀扶著走上前,对著张扬离去的方向深深作揖,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后怕:“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张扬早已收刀入鞘,他弯腰提起身侧那个半旧的包裹,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必谢,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径直迈步便要出殿,脚步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柳雷见状,连忙快步追上前几步,急切地喊道:“恩公留步!不如你我一同前行,我有金饼可付您工钱!”
张扬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洒脱:“我虽缺钱,但两三块金饼还是有的,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已大步跨出城隍庙,翻身上了拴在檐下的那匹骏马。韁绳一抖,双腿轻轻夹紧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转瞬便化作一道残影,扬长而去。
柳家两兄弟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良久,柳雷才嘆了口气,与弟弟一同转身回殿,匆匆收拾好包袱,又小心翼翼地灭了殿中那盏摇曳的灯火,这才借著微弱的天光,顺著城外的官道,踉蹌著往远处的城镇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张扬,正策马疾驰在旷野之上。晚风猎猎地吹起他的衣袂,他望著前方沉沉的夜色,眸色清亮——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柳州。他记得如燕姐曾特意叮嘱过他,柳州城里的几家客栈,都潜藏著蛇灵的奸细,此行,正是要去探个究竟。
……
此时。
洛阳北门,旌旗如林,猎猎翻飞的旗幡之上,大周的金龙图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震天动地的鼓乐声穿云裂石,与城楼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雄浑壮阔的声浪,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巍峨的城楼之上,龙椅高踞,武则天一身明黄龙凤锦袍端坐其上,凤眸威严,目光扫过两侧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三班文武大臣。金鑾殿的仪仗铺陈开来,香炉里裊裊升起的檀香氤氳繚绕,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气象。城楼之下,千牛卫將士身披亮银甲冑,手持寒光凛凛的长枪,当先而立,甲叶碰撞声清脆悦耳;其后是皇帝亲率的十二卫精锐,盔明甲亮,气势如虹;再往后,太子四卫的將士们亦是衣装耀眼,刀枪鋥亮,一桿杆军旗迎风招展,端的是一派盛朝文治武功、威震四方的煌煌气象。
武则天的目光越过重重军阵,望向城外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眉峰微蹙,低声问身旁的张柬之道:“柬之,狄怀英的大军怎么还没有到?”
张柬之抚著胸前的长髯,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躬身回道:“陛下少安,想来是大军行至城外,整顿阵型去了,应该是马上就到。”
武则天微微頷首,沉声道:“柬之,你与昌鹤前赴城门,代朕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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