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啊(1/2)
夕阳西下,两辆马车在数名健仆的护卫下,轔轔驶入许府侧门。
车帘掀开,主母王氏扶著婢女的手,仪態万方地走下,紧隨其后的小娘子许清秋则撅著嘴,似乎对提前结束省亲有些不满。
芸娘跟在最后,手中捧著小娘子在路上未曾用完的茶具。
连日的奔波让她清瘦了些许,但心却像被江南的春水洗过一般,透著几分难得的轻快。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贴身的荷包,那里装著她在慈恩寺偷偷求来的平安符。
指尖触及符包的轮廓,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悄悄染上她的眼角。
她在心里盘算著:等寻个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塞给狗儿哥,他见了,不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然而,刚踏入內院,一种异样气氛便直衝她而来。
过往的僕役看到她,目光闪烁,或怜悯,或好奇,或带著一丝猥琐的探寻,纷纷避让开来,继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回来了……”
“她还不知道吧?”
“真是可怜见的。”
零碎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得她心头莫名发慌。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颗刚刚还因即將见到许狗儿而雀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寻了个由头,拉住一个往常相熟,在灶下帮厨的小婢,著急忙慌的打听道:“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婢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道:“芸姐姐,你还不知道罢?
郎君……郎君把你指给前院的吴进禄了,前几日就发了话,府里上下都知道,说是……说是要绝了许狗儿的念想……”
轰!
如同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
芸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身子晃了晃,险些拿不住手中的漆盘。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旋转、崩塌。
狗儿哥……吴进禄……指婚……绝了念想……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她无法承受的图景。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强撑著完成后续的伺候,又是如何机械地跟著许清秋回到绣阁的。
直到屋內只剩下主母王氏和小娘子时,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娘子……小娘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开恩……”
她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奴婢……奴婢不愿嫁与吴进禄。”
许清秋嚇了一跳,她对这个温顺秀气的婢女颇有几分喜爱,见状不由心生惻隱,扯著王氏的衣袖:“阿娘,芸儿她……”
然而端坐在绣墩上的王氏,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动著手中的茶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愿?”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这是郎君亲口许下的恩典,是你的福分。
吴进禄父子在府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你跟了他,往后吃穿用度,总好过现在,还有什么不愿的?”
“娘子……”芸娘抬起头,泪眼婆娑,还想哀求。
王氏终於抬起眼,目光落在芸娘身上。
“芸儿,你是个懂事的丫头。”
她出言打断芸娘的话:“需知在这府里,如果说阿郎是天,那么郎君就是地,我虽是主母,但到底郎君不是我生养的,你莫要让我为难。”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声音低了几分,仿佛是说给芸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高门大院里,谁活著,又是容易的?
有些事,爭不得,也爭不过,你安安分分受著,一辈子很快也就过去了。”
许清秋张了张嘴,还想为芸娘爭辩几句:“阿娘,可是……”
“清秋!”
王氏语气微沉,带著一丝不容反驳的威严:“莫要为了一个奴婢,惹得你阿兄不快,徒生事端,家宅不寧。
你的《女则》都读到哪儿去了?”
许清秋被母亲一斥,委屈地扁了扁嘴,看看跪地不起一脸绝望的芸娘,又看看面色冷淡的母亲,最终也只是跺了跺脚,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芸娘停止了哭泣,只是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
她看著王氏精致冷漠的脸,看著小娘子无奈迴避的背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一片冰冷的死寂中,许狗儿那双在月光下灼灼逼人的眼睛,和他那句低沉又滚烫的话,毫无徵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在这府里,光是低头做事,盼著主家仁慈,是不够的。”
当时她只觉惶恐,觉得他在说骇人的胡话。
直到此刻,直到这仁慈的假面被无情撕碎,她才真正尝到了这话里浸透的血泪和绝望。
原来他早就看透了,这高墙之內,从来都没有什么恩典,只有吃人。
……
厩院,许构刚刚將一捆晒好的乾草码放整齐,便听到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到近乎麻木的动作节奏中,终是没有回头。
芸娘默默绕到她前面,像过去许多次那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帕包,递过去。
只是这次,她的指尖带著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哑:“狗儿哥,给你吃……还是热的。”
许构顿了一阵,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著难以窥见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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