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云气成文,溪上翁垂钓金船(2/2)
脚下,一朵浮云丈许,凝实托在脚下。
偌大南州城,俯瞰如棋盘,街道似棋盘上线条,楼宇如棋子,人还不如螻蚁大。
只是凝神多看了几眼,张楚觉得头晕目眩,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家指定又脸色苍白了,
耳边是阿公“呸呸”有声,扭头看了看,只见他满面红光如故,这才鬆了口气,小心地向著君莫笑靠近,
脚下云气踩著虽软却隱含坚实,有赤脚走在海边滩涂时感,不由嘖嘖称奇。
“师兄。”
他奉上羊皮,道:“钓金船的口诀是……”
君莫笑静静听完,略一沉吟,就轻笑道:“原来是溪上翁法,有点东西吧。”
张楚听出潜台词——东西是有,不多。
君莫笑以手掐诀,隨手向著天上一指,一道灵光指尖迸发,射上天穹:
“云来!”
张楚抬头,
但见云捲云舒,方圆百里云气应声匯聚,在南州城正上方,翻滚著、碰撞著,聚成符籙纹样烘托一个文字。
——灵!
文字古朴,笔画繁复,气势张扬,凝如山岳。
不知是“灵”字背对著太阳,还是君莫笑一指之力所致,
有流火般金光流淌在每一个笔画里,
最终形成金色“灵”字压南州的形胜。
“云气成文,天书金符,好久没看到了。”
阿公不知何时走到张楚身边,感慨著拍了拍他肩膀,“娃儿呀,这不比烟花好看多了,去了灵宗你好好努力,以后放给阿公看。”
……当烟花看可还行?
张楚习惯了阿公的不著调,没接这话茬,转而问:“君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阿公轻描淡写地道:“划地盘唄,跟遛狗时候,狗在树下撒尿差不多意思,
就是这地我看上了,灵宗办事,閒人退避,不然咬你一嘴毛。”
张楚听明白了,原来是先清场,表明灵宗办事不要捣乱的意思,只是这说法也忒难听了。
他明显感觉到君莫笑看了一眼过来,又飞快收回,敢怒不敢言模样。
“师弟,过来看仔细了,你的宝船来也。”
君莫笑说完,一展手中羊皮,隨手一抹。
张楚忙凑过去——虽然他觉得君莫笑让他过来看施法是假,隔开阿公,免得又禿嚕出什么难听话是真。
只见,羊皮上一滴滴血珠子飞出,最后凝成鵪鶉蛋大小的球,血色深邃至放出红光来。
最后一滴血珠飞出后,羊皮无火自燃化为飞灰。
君莫笑屈指一弹血球,同时吟咏出口诀:
“晚来持钓出,傴僂合龟形。
倚仗为欣然,诸天浩无垠。
血契通幽泉,召尔渡世舟。
寄语溪上翁,可以观吾仁。”
血球崩散,弥散在方圆数百丈范围內,
继而,
一道道灵光自虚空中无形迸发,於长空上勾勒出了一个景象:
佝僂老翁,肩披蓑衣,
安坐在溪边青石,拋杆垂钓……
“这,就是溪上翁法?”
张楚看得目瞪口呆,又悠然神往。
期待了多时,仙法之瑰丽梦幻,终於揭开画卷一角。
在他热切目光下,“溪上翁”钓竿垂下,直落龙江。
下一秒,
龙江水如同沸腾,四面八方排开,
一艘巨船破水而出,
船首在上,船尾在下,
如被无形的钓竿垂钓而出,
更有无穷无尽的水,不住地从巨船上流淌而下,犹如一道道瀑布。
是谓:
溪上翁垂钓金船。
当水流尽,巨船被钓上数十丈高,终於彻底將样貌显露在张楚等人眼中。
“这乌漆嘛黑,乱七八糟的……”
张楚感觉有点落差,这跟他想像当中的渡世金船也差太远了。
巨船呈楼船形制,其上三层巍峨楼宇,
本当气势雄壮,奈何通体漆黑如烂泥腐蚀,又攀附了类似藤壶一类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破落。
他的失落,转瞬为惊讶取代。
一头头身高过一丈,通体血红没有皮肤只有肌肉虬结,上面又密布黏液的怪物,
从楼船內部钻出,仰天朝著云上咆哮。
张楚他们从上往下看,只见其巨口朝天,丛生獠牙,不见眼耳鼻,丑陋凶恶至极。
“弗述妖!”
张楚脱口而出,叫出这些怪物根脚。
它们与“阎婆”长得没什么区別,只是愈发高大,更加凶恶。
“看来,这是徐愧留著看守宝船,『阎婆』是不是也从中而来?”
张楚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耳边传来“呵”地一声,轻蔑之意,显露无遗。
他扭头一看,正见君莫笑拔下酒葫芦塞,抿了一口后,张口一吐:
酒水先化箭激射,再燃成一道道流火直坠,迎面袭巨船。
“嘭嘭嘭……”
每一道流火落於巨船上,无不附著而燃成一朵朵绽放的火莲花。
霎时间,巨船通体浴火,弗述妖在火中哀嚎、融化。
张楚震撼不已,看著眼前如此绚烂法术,第一次真切地將“繁花莫笑君公子”与君莫笑联繫在了一起。
待火莲花绽放到极致而湮灭后,巨船衝出火海浴火重生后,
只见——
通体金光璀璨,楼宇巍峨,有天音环绕,自生无穷气象,
恍若有一群高修在其中高臥宴饮,仙娥鼓瑟笙簫翩翩起舞……
张楚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
“楼船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
这,才是真正的渡世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