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卺瓢水火难侵 蠃虫相玄机待悟(2/2)
“大嫂言重了,你我虽是张大户乱点鸳鸯,强配成双,並无夫妻之实,却终究有名分在,凡事皆可商量。”
孟德亦换了顏色,上前扶一把,將手中葫芦瓢递了过去,顺势想拍拍她肩膀,以示宽慰。奈何身高所限,那手抬起,只得在她臀上拍了拍。
金莲面上一红,接过葫芦,对孟德这忽而霸道不似人,忽而温情通人性的变化,颇有些不適,只诺诺应了声,便去堂屋寻来一坛白日喜宴未开的酒。
但见她拍开泥封,就著那红葫芦瓢,便一瓢接一瓢饮了起来。
酒浆淋漓,沾湿了衣襟也不顾,颇有几分江湖女子那般豪气,又因姿容绝艷,另具一种风流韵味。
孟德抬头看天,星河流转,北斗正居头顶,街上隱约传来打更人疲惫的梆子声,已是寅时。
往常这时,他早已起身和面,准备卖的炊饼营生勾当。
如今记忆甦醒,前世今生的见识交融,心思便活络起来:
“既知世界广阔,神通有望,人就该换个活法,卖炊饼什么的,太没前途,这辈子都不再卖炊饼!”
话虽如此,可做炊饼没前途,不做炊饼更没钱途。
以后该寻个什么生计过活?
正沉思间,忽听身侧传来一声幽幽长嘆,转头看去,只见金莲已將那坛酒喝了大半,抱著酒罈,螓首微垂,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灯火映照下,她双颊酡红,眼波流转,似春水含烟,青丝微乱,衣衫半敞,別有一种慵懒媚態。
正是:
酒染胭脂上玉颊,星眸半掩雾笼纱。
云鬟墮肩青丝浪,雪脯襟前酥微漾。
孟德心中亦不由赞道:“这般容貌,当是老天爷赏饭吃,著实赏心悦目。”
他看得入神,那边金莲却驀然转过脸来,醉眼望著他,含糊问道:“你瞧我作甚?可是我……我已显出法相了么?”
孟德失笑道:“你想多了,法相机缘,最是难测,这葫芦瓢与我有宿缘,与你……看来缘分浅了些。”
这话直白,颇伤人。
金莲听了,神情更见萧索,自语道:“你的缘分,偏生落在我的嫁妆里,那我的缘分,却又在何处寻觅?”
语气淒婉,竟有几分文艺。
孟德正要笑她醉后酸气,却听她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怨愤与不甘:
“你等皆能显化法相,缘何就我不行?便是那庞春梅般的贱婢,都有自己的缘法,偏我潘金莲没有!”
“庞春梅?”孟德听得这名字耳熟。
正待细问,金莲却似恼了,將手中葫芦瓢劈面掷来,嚷道:“无用!无用之物!白白浪费许多心绪,先前说什么当牛作马,都作罢了!你自拿去炼化吧!”
这般喜怒无常,看来是真箇醉了。
孟德接住葫芦,见她使性,也不计较,只摇头道:“你倒也洒脱,说放手便放手,我还道你要醉到天明。”
他低头看著手中这对依旧温润的红瓢,又发起愁来。
“只是……这东西究竟该如何炼化?”
本是自言自语,不期金莲虽酒醉微醺,耳力却灵,接口啐道:
“炼化炼化,你这人,不知是真痴还是装傻!你既已显了法相,观那虚影形貌,分明更近蠃虫一类。”
“周天十类法相,蠃虫最近人身,擅长祭炼器物!你不去驱动法相尝试,反將它扔进锅里煮。”
“岂非缘木求鱼,枉费心机?”
此言一出,真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孟德眼中精光大盛:“著啊!著啊!怎地早没想到此节!”
他那法相虚影虽有金身与月白两版,看似颇为神秘,但外形总归与自身肖像,理应是蠃虫相无疑。
而蠃虫相有炼器之能,本是常识,只是他初得法相,懵懂如孩童抱金过市,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欣喜过后,难题亦接踵而至。
炼化器物虽是蠃虫相通有的潜质,却不比生来就会的神通,总须得有个药引子般的法门诀窍。
不然自己琢磨,恐生差错。
孟德盘算该向谁请教,潘金莲自己未能觉醒,所知必然有限。
但眼下却有一人,昨夜显了法相,更炼化了一条虎鞭为法器——正是那上门闹事,被金莲击败后捆翻,扔进柴房的虎鞭女子!
“那女子被金莲折断法器,元气大伤,用麻绳缚了扔在柴房……”孟德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突。
“不对!我方才去柴房抱柴生火,怎地没瞧见她?”
他腾地站起,疾步冲向柴房查看,但见柴草凌乱,蛛网暗结,平日里劈的柴零散扔了一地,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当即呼唤潘金莲:“大嫂,不好了,你抓回来的那女子跑了!”
“你说甚?那贱婢明明被我毁了法器,竟还有余力逃跑。”
金莲闻声,趔趄著扶墙走来。
她酒意未消,反应稍钝,但察看现场后,还是察觉到不对劲:“那廝倒真是个贱骨头,受了这样的伤,还能无声无息的跑掉,可惜了。”
“可惜什么?”
孟德无奈道:“我早就想问,你执意將她拖回家中,可是旧日有仇?”
“打过些许交道。”金莲满不在乎道:“昨夜她带人来门前撒野,本就是衝著我,要落我的脸面,我本不屑与她计较,未料道她竟先一步凝炼了法相……”
她顿了顿,又道:“我將她扣下,原是想逼问她凝练法相的窍门,岂料竟让她趁夜走脱了。”
“那你早些时候,为何不直接逼问?”
“还不是要应付你,我本想把她扔在柴房磨她一晚,杀一杀她的锐气,明日再问,可惜……”
潘金莲摇摇头,自顾自回房去了。
看她模样,显然不是在后悔一时衝动將人绑来,更像是懊恼当时绳子绑的不够紧,竟让人走脱了。
孟德心中暗凛:“这婆娘果然还是法外狂徒的性子,现在就敢绑人,难怪之后敢毒杀亲老公。”
事已至此,人都跑了,忧虑也是无益。
即是明日那女子报官,也是她寻衅滋事在先,自家反倒占理。只是可惜了这近在眼前的“解惑之人”。
孟德正待转身离开柴房,脚下却忽地一个趔趄,仿佛撞在一堵软墙上,竟被反弹回来,倒退了两步。
可是抬眼一瞧,身前却空空如也,地上只有也柴草尘土。
“怎么回事,空气墙?”
他稳住身形,伸手向前摸索,果然触到一片温软韧实的“障碍”,隱有体温,似是人躯,却又目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