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料萤光生皓月,法相一开芳心摇(2/2)
那葫芦瓢既能点醒他法相,又是诸天孟德遗珍,怎能由著潘金莲隨手处置,必须由他亲自收藏方好!
……
……
却说孟德想起朱漆葫芦瓢的好处,当下就在房中细细搜寻起来。
寻摸半晌,终在床沿底下觅得那对葫芦瓢,正是一仰一覆扣在地上,恰合仰覆同心的祈福古礼。
“这婆娘竟也存著好好过日子的念头?”孟德心意微动,手上却不慢,將那瓢拾起,便细细观摩。
只见那瓢身朱红,乃是天然生成,漆色入木三分,绝非后天涂染。
稍有眼光者,便可知此物绝非俗品。
只是,金莲又从何处得来这等异宝?
疑惑只在脑中一闪,便被他拋之脑后,更紧要的念头盘旋,该如何將这葫芦瓢炼成隨形变化的法衣?
“既是大娃胞衣,相当於人之胎盘,中医理念上算是紫河车的补物……按理说,直接吞服亦无不可。”
孟德眼中精光闪烁,在葫芦界时,他便动过差不多的念头,琢磨如何炼化了尚在树上的三娃,奈何对方钢筋铁骨,有神通护体,压根无从下口。
如今这大娃遗蜕就在手中,岂容错过?
当下取过地上酒罈,以残酒浇淋瓢身,权作清洗,张口便咬。
岂料这葫芦瓢坚韧异常,竟似咀嚼老牛皮般,难得丝毫不动。
孟德发了狠劲,双手攥紧瓢沿,扭头大力撕扯,不料那瓢突然滑脱,“咔嚓”一声脆响——
却是他收势不及,整个人仰面栽倒,撞翻桌椅,又带倒摔碎那酒罈,破裂之声响彻静夜,好不刺耳。
方才睡下的潘金莲再度惊醒,紧蹙蛾眉看去,见是自家那刚结亲的男人,当即冷声道:“你闹鬼的毛病,几更天了还不消停,莫非有討债鬼缠上身了?”
骂完又想起方才“幻梦”中景象。
梦里武大身高过丈,英俊伟岸,整个阳穀县谁不敬重,睁眼却仍是这“三寸丁柔毛皮”……越想越觉此生无望,这辈子怕是都没盼头。
昨晚怎的就鬼迷心窍,竟留下来要跟他成亲?明明自己跑路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就该一走了之才对!
念及如此,她鼻尖一酸,悲从中来,竟簌簌落下泪来。
孟德挨了她骂,本恼她出言不逊,正要反唇相讥,却见那娘子半掩锦被,雪脯起伏间泪光盈盈,又白又大,到底是好汉架不住女人泪,心软三分:
“哭甚么,你老公又未咽气,好歹是新婚头夜,便这般看我不入眼?”
说著举起葫芦瓢,岔开话头:“此物你从何处得来?可还有多余的?”
金莲睁眼一看,发现竟是那合卺葫芦,更是气愤道:“好好好!连合卺的吉物都要拆毁,分明是存心不跟我过了!既如此,我走便是!”
说罢,她掀被而起,径直去取早已收好的大包袱。
孟德被她闹得一个头两个大,浑然不知这婆娘发什么疯。
眼见这她真箇穿衣欲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体面,拽住她长发往回一扯,照那圆润“啪啪”便是两掌。
潘金莲驀地僵住,人都被打懵了。
旋即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瞪著眼发起虎威,“好你个柔毛皮,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打你老娘!”
但见她一头青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桃色光焰,自肌肤下透体而出,凶神恶煞便扑了过来。
孟德从前不曾用心打熬过筋骨,哪是这打虎巾幗的对手,顷刻便被摁倒在地,动弹不得。
然则,今时並非昨日,他早已脱胎换骨——肉身不济,尚有法相神通!
顾及刚换的新衣,不好用手段,只见他体表炸开皎皎白光,光焰流转间,凝成一尊人形虚影,双臂扣住金莲脖颈,发力一掀,竟將她反按在绣榻之上。
“法相?!你竟然……”
潘金莲杏目圆睁,满脸愕然。
昨夜她连破庞春梅的蠃虫相、陆猫儿的毛虫相,两尊法相之威,在她浑厚气血前,几如纸糊。
可眼前这尊白光繚绕的法相虚影,却大不相同,只因他竟出自满县人皆看不起的三寸丁柔毛皮之手!
震撼之下,她一时竟忘了挣扎。
孟德起身,理了理险些又崩裂的新衣,端详这尊在现世首度显化的法相,眼中也是颇为新奇。
但见其通体莹白,如月华凝就,形体虚淡纤薄,若薄雾轻綃,与梦中那般金光粲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隔著半透明的法相虚影,榻上玉体横陈的景致,仍依稀可辨。
“如何?现在知道老公的厉害了,算你无知,权且且饶你一回,下次再敢不敬,可仔细你的皮!”
孟德昂著脑袋,挥手间,收了法相。
一来不愿与这新婚妻子彻底撕破脸面,二来方才催动法相,不过片刻,已觉精神虚乏、气力流转颇为滯涩。
这潘金莲果真是头大虫,要想按住她,比前世年关时捉那发狂的母猪还费劲三分。
“怎会如此……你竟也炼出了法相!”
潘金莲虽得自由,却仍怔怔躺在榻上,满面恍惚,疑是自己犹在梦中。
先前梦到武大身高变得魁梧伟岸,如今又梦到武大法相显圣,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何都与武大有关?
都说人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不成,自己真箇被他魘住了,竟如此在意他?
“別显摆了,也不怕冷。”孟德扯过一件红綾肚兜,掷在她身上,顺手揉了几把,便兴冲冲道:“快与我说说,这葫芦瓢你是从何处得来,可还有第二对?”
“没了,此物本就非我所有。”
潘金莲拽过锦被裹住身子,低眉顺眼,老实了不少。
“那张老鬼逼我出嫁时,张家大娘子替我备的妆奩,与红枣桂圆等吉物搁在一处,说是合卺礼上用的。”
“原来是张家所出,又是张家!”
孟德眉峰一挑,这张大户倒真似个散財童子……善散財的大善人!
不但白送他一个老婆,竟还附赠了一块孟德碎片,这等善缘,日后少不得要登门拜访,好生酬谢呀!
“你追问这葫芦作甚?”潘金莲忽地抬起杏眼,目光如鉤般锁住他,“合卺葫芦,取的是夫妻同体之意,你硬要拆取,莫非当真不想与我过日子?”
“你想岔了。”
孟德摩挲著葫芦瓢道:“此物非比寻常,实是件通灵异宝,我之法相得以显化,大半要仰仗它。如今我正要將其炼化,不想竟惊扰了你。”
说罢,孟德起身,打算开火烧水,煮一锅开水葫芦汤,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葫芦瓢囫圇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