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薄裙缚体如枷锁,糙汉难为女儿姿(2/2)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看傻了眼——往日里林姑娘最是爱惜衣裳,连走路都怕蹭著灰,哪见过这般粗鲁的样子?
紫鹃连忙上前:“姑娘別动,奴婢来伺候您系。”
这次鲁智深没拒绝。
一来是真急著把自己裹严实,二来是那腰带实在麻烦,他自己弄不来。
紫鹃的手指灵巧,三两下就系好了蝴蝶结,还细心地把裙摆理得顺顺噹噹。
可鲁智深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觉著像是被捆在了麻袋里。
这纱裙看著轻飘飘的,穿在身上却处处受限。
领口勒著脖子,喘气都费劲;袖子又宽又长,垂到手背,想抬胳膊都碍事。
最让他难受的是裙摆,层层叠叠拖在地上,走一步踩一下,活像拖著条湿棉被。
“这什么破衣裳!真箇勒得慌!”
他扯了扯领口,嫌恶地嘟囔。
贾母听得直嘆气:“我的儿,这是上好的杭绸,最是透气舒服的,你往日里最喜欢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老太太。”
“我告诉你老太婆,洒家现在觉得哪都不舒服!”鲁智深实话实说。
“这袖子太长,干活不利索;这裙子太沉,走路费劲;还有这料子,滑溜溜的,跟没穿似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惊呆了。
姑娘家的衣裳哪有说“干活”的?还说“跟没穿似的”。
这也太不害臊了!
见林黛玉眼神发柠,显然又要犯病。
紫鹃赶紧在旁边打圆场:“老太太,姑娘许是还没好利索,说的胡话呢。”
宝玉却没听出不妥,还凑上来说:“林妹妹要是不喜欢,我让袭人给你拿几件素净些的来,我那里有件孔雀蓝的纱衫,料子软和,你肯定喜欢。”
“谁要你的破烂!”智深瞪他一眼,
“洒家穿惯了粗布短打,这綾罗绸缎的,穿著像要上刑场!”
“上刑场”三个字一出,贾母嚇得脸都白了:“我的儿,可不敢说这晦气话!”
正闹著,王大夫总算趁他说话的功夫摸了脉。
此刻捻著鬍子沉吟道:“老太太,林姑娘脉象虽虚,却比昨日平稳多了,想来是风寒渐退。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鲁智深。
“姑娘似是心神不寧,肝火旺盛,还需静养,切不可动怒。”
“静养个屁!”
鲁智深脱口而出。
但他话一出口就觉不对,这糙话在这么些人面前说出来,实在不雅。
他乾咳一声,改口道:“洒家……我没事,不用静养。”
贾母哪肯信,当下吩咐:“紫鹃,好生伺候姑娘躺下,让她歇著。宝玉,咱们先出去,让你妹妹清静清静。”
眾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鲁智深却没半分睡意。
他盘腿坐在榻上,越想越憋屈。
他试著活动活动手脚,这身子软得像麵条,別说舞禪杖了,就是提桶水都费劲。
再去摸身上的衣裳,滑溜溜的抓不住,稍微一动就窸窸窣窣响,一点都不自在。
他想起自己在五台山穿的僧袍,粗布做的,结实耐穿,打一架滚一身泥也不怕,哪像现在这样,动一下都怕把衣裳撑破了。
“娘的,这日子委实没法过了!”
他烦躁地抓著头髮,一抓就抓下几根青丝。
看著手里的头髮。
鲁智深又愣住了——这头髮又长又软,跟他那硬茬茬的短髮完全不同。
他猛地想起一事,掀开被子就往梳妆檯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