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1/1）

直播间的打光灯还亮著，暖黄的光线下，“好运婉儿”指尖还勾著那截绣著缠枝莲纹的裙角，丝织品特有的柔光在镜头前泛著细腻的光泽。可张天格盯著屏幕里那裙子的瞬间，后脊却窜起一阵凉意——方才妹子转身时，裙裾扫过镜头的剎那，他清晰瞥见裙摆內侧藏著的几缕灰黑色印记，那痕跡绝非现代衣物会有的磨损，倒像是被岁月浸过的阴翳，正隨著布料的晃动若隱若现。

他几乎是立刻篤定，妹子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还有镜头偶尔捕捉到的、她不自觉摩挲手臂的小动作，根源一定在这件裙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连带著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妹子，你先別碰那裙子，要是信我的话，现在就把它换下来放好。”

“好运婉儿”正对著镜头展示裙摆的刺绣，闻言动作一顿，举著裙子的手微微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张老师，这裙子有问题吗？我昨天刚收到的，卖家说这是……”

“这是八破晕繝綾裙。”张天格没等她说完，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从纹样的缠枝密度、綾线的织造肌理来看，这应该是唐代开元年间的款式，而且是蜀地织锦匠人专为长安贵女做的定製款——你看裙门处那组『晕繝纹』，用的是『通经断纬』的技法，这种工艺在唐代之后就很少见了，更別说现代仿品能做出这种质感。”

八破晕繝綾裙？

唐代？

“好运婉儿”彻底僵在原地，手里的裙子仿佛突然重了许多，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炸开，“不会吧？唐代的裙子还能保存到现在？”“婉儿快看看有没有落款啊！”“张老师是不是看错了，这也太天方夜谭了”的评论刷得飞快。

她低头盯著裙面上精致的纹样，指尖轻轻拂过丝绒般的布料，心里又惊又乱——卖家明明说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怎么突然就变成唐代的了？可张天格在古物鑑定这行的名声她是知道的，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咬著唇，声音带著点委屈的鼻音，对著镜头小声问：“主播，那……这裙子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我其实还挺喜欢它的款式的……”

张天格盯著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桌面，目光死死锁定在“好运婉儿”手中裙子的下摆处。方才镜头一晃，他似乎看到了更诡异的东西——在缠枝莲纹的缝隙里，竟藏著几丝极细的、类似毛髮的黑褐色纤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注意到，那纤维仿佛带著某种黏腻的质感，顺著丝綾的纹路微微贴附，像是吸附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杂质。

他立刻让“好运婉儿”调整镜头角度，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婉儿，你把裙子下摆对著镜头再近一点，尤其是绣线交叉的地方，仔细看看有没有黑色的细毛，或者摸起来发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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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婉儿”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当镜头拉近，直播间的水友们也看清了那隱藏在纹样里的异常。弹幕瞬间炸了锅，原本还在质疑的声音瞬间被惊恐取代：“我靠！真有黑毛！还粘在上面！”“刚才没注意，这么一看也太渗人了吧，这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以前穿这裙子的人留下的吧？”还有水友开始分享自己的猜测，有人说可能是古物保存时沾上的霉菌，也有人联想到了更离奇的说法，“该不会是脏东西的『痕跡』吧？之前听老人说古物放久了会沾东西……”

就在这时，张天格又有了新发现。他让“好运婉儿”用指尖轻轻蹭一下那处黏腻的地方，再对著镜头展示手指。只见“好运婉儿”的指尖上，竟残留著一点点暗黄色的、类似油渍却又带著淡淡腥气的痕跡——虽然很淡，但在暖黄的灯光下，还是能清晰看到与皮肤顏色的差异。

“这不是普通的污渍。”张天格的声音沉了下来，“唐代丝织品保存至今本就罕见，还能留下这种带著黏性的痕跡，要么是接触过特殊的物质，要么……”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可直播间的水友们已经脑补出了各种恐怖画面。“要么是什么啊张老师！別吊胃口啊！”“婉儿快把裙子扔了吧！太嚇人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裙子绝对有问题！”

“好运婉儿”看著自己指尖的痕跡，又想起刚才摸到裙子时那隱约的凉意，嚇得手都开始发抖，手里的裙子仿佛变成了烫手山芋，想扔又捨不得，只能带著哭腔问：“张老师，这到底是什么啊？我会不会有事啊？”

张天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凑近自己的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个尘封的古物档案页面——那是他去年参与整理的唐代墓葬考古资料。他盯著屏幕里一张模糊的绢布照片，又抬头对比直播间里“好运婉儿”指尖的痕跡，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再闻闻指尖，是不是除了腥气，还有点淡淡的土腥味？不是普通泥土的味道，更像是埋在地下很久的那种陈旧气息。”

“好运婉儿”连忙把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隨即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有！真的有土腥味！还带著点……说不上来的臭味！”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控了。水友们的猜测越来越离奇，有人截了“好运婉儿”指尖痕跡的截图放大，发在弹幕里：“你们看这痕跡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像指纹印？但比正常指纹淡太多了！”“我爷爷以前是挖坟的，他说古物上要是有这种又腥又土的味，可能是沾了尸油！”这句话瞬间引发了恐慌，“臥槽！尸油？太嚇人了吧！”“婉儿快把裙子扔了！別沾到身上！”“张老师快想想办法啊，婉儿不会被缠上吧？”

还有些细心的水友开始回溯之前的直播片段，有人发弹幕说：“你们记不记得婉儿昨天穿这裙子直播时，镜头好几次拍到她身后有黑影一闪而过？当时还以为是光线问题！”“对！还有她昨天说总觉得冷，现在想想根本不是空调的问题！”这些留言像投入滚油的火星，让“好运婉儿”的恐惧彻底爆发，她蹲在地上，手里的裙子早就扔到了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昨天穿了好久……还抱著它睡了一会儿……我会不会有事啊张老师？”

张天格看著屏幕里崩溃的“好运婉儿”，又扫过满屏的恐慌弹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別慌，现在先把裙子用乾净的塑胶袋装好，扎紧口，別让皮肤再接触到。至於这痕跡，我刚才对比了唐代墓葬资料，这种暗黄色黏性物质，很可能是墓葬里的『棺液』残留——只有保存条件极差的古墓，棺木腐烂后才会渗出这种带著腥土味的液体，沾到衣物上就会留下这种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