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藉口(1/2)
暮色浸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將司礼监的值房染成一片暖沉的赭色。李荣卸了腰间的玉带,隨手递给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温好的浓茶,一口饮尽。
“今日当值的是谁?”李荣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今天在文华殿里舌战群臣,又要统筹东厂查案,连轴转了近十个时辰,就算是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劳碌,也有些扛不住。
“回李公公,是小的当值。”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太监连忙应声,手里捧著刚熨好的软巾上前,正是晚朝时在文华殿外伺候的刘茂。他性子谨慎,手脚又麻利,很得李荣几分眼缘。
只是这人名叫刘茂,却是做了太监,怕是以后也没有茂的机会了。
李荣接过软巾擦了擦脸,才稍稍缓过劲来。他瞥了眼桌上堆积的奏本,大多是各部加班递上来的,还有几封是东厂密探传回的查案进展,不由冷笑一声:“这帮文官,晚朝时在殿上喊得震天响,转头就把工作做得比谁都快,倒是会做样子。”
刘茂不敢接话,只默默给李荣续上茶。他虽年纪小,却也瞧出些门道,今日朝堂上那番风波,远不止“顺天府贪腐”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在想,为何一桩漆料案,竟要劳动三大营?”李荣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盏,指腹摩挲著杯沿上的花纹,语气平淡。
刘茂身子一顿,连忙躬身:“小的不敢妄议朝政。”
“无妨,这里没外人,说说也无妨。”李荣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你可知,那些文官为何死咬著『祖制』不放,反对调三大营?”
刘茂迟疑了片刻,低声道:“那李东阳不是说,是怕三大营入城,惊扰百姓,动摇国本?”
“蠢话。”李荣嗤笑一声,拿起一本奏本,隨手丟在刘茂面前,“你看看这本,是兵部尚书刘大夏递的,表面是请旨保障三大营军资,字里行间却在试探陛下的底线——他们怕的不是惊扰百姓,是怕陛下借著这桩案子,收回京营的调度权,断了文官制衡內廷的念想。”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刘大夏烧海图,文官们捧他如圣人,说他护民力、固国本;今日陛下为护太子、太皇太后,调兵查案,他们倒说动摇国本了。这国本,在他们嘴里,不过是制衡圣上的幌子罢了。”
刘茂捧著奏本,指尖微微发颤。他往日只觉得朝堂上的事复杂,今日经李荣一点拨,才隱约明白其中的门道——原来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全是看不见的权力博弈。
“那皇上为何又把御马监和內官监也给训了?”小太监还没有想得太明白。
“皇上若不训斥他们,文官们岂不是被压得透不过气了?那他们又如何能够妥协呢?皇上这是怕咱们兴起太快啊!”李荣靠在椅背上,舒缓著这一天积攒的压力。太累了!
正说著,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东厂番子躬身进来,递上一封密信:“李公公,这是刚从顺天府狱中传回的,犯人招了些新东西。”
李荣坐直了身子,拆开密信,快速扫了几眼,眉头渐渐拧紧,隨即又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好,好得很。顺天府尹李嵩果然不只是贪墨,还与山东孔家勾结。”
他將密信递给刘茂,让他收好,又道:“你去给內官监的张雄和御马监寧瑾的传个话,让他仔细查查仁寿宫修缮的物料帐,尤其是那些漆料的来源,我怀疑不止一批有问题。另外,告诉锦衣卫的牟斌,看好李嵩,別让他在狱中『意外』死了,这个人,还死不得。”
“小的这就去。”刘茂连忙应下,揣好密信,转身要走,却被李荣叫住。
“等等。”李荣指了指桌上的一碟点心,“这是陛下赏的桂花糕,你拿两块去,路上吃。夜里风大,仔细著凉。”
刘茂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谢,拿起两块桂花糕,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他走出值房,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几分凉意,却让他清醒了许多。手里的桂花糕还带著温度,但却驱不散心头的寒冷。
李荣看著刘茂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又喝了一口。窗外,夜色渐深。
……
晨光散去,春日的阳光和煦而不热烈。就像朱自清的《春》里写的,欣欣然张开了眼。
在这和煦的春光里,陈远在厨房忙碌著。他找了口小铁锅,正在炒著什么东西。
“师弟,你在忙什么呢?饿了?”师兄彭清微施施然走了进来。他今天上午没病號,刚照料了药圃。此时得閒,满处溜达。
“哦,师兄啊,我炒点药材。”陈远听见是师兄的声音,头也没抬地继续忙活。
“怎么?你要配药吗?”彭清微有些好奇。
“是啊,前日里在御马监那边得了一百两银子的赏,就准备弄点急救药物备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