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蛟变(1/2)
崇禎四年,冬月初九,靖海湾马场。
凛冽的北风卷过新辟的驯马场,吹起枯黄的草屑和沙尘。二百多匹从河南换来的战马,正不安地踩踏著冻土,喷著白气。这些马大多瘦削,但骨架粗大,眼中有野性,看得出是经歷过战阵的。
“闯王这次倒没糊弄。”李老三抚摸著一匹枣红马的鬃毛,“虽然瘦了点,但都是能跑的好马。好好餵上两个月,开春就能上阵。”
负责马场的,是一个叫马六的原东江夜不收,曾在辽东与女真骑兵周旋多年,精通相马、驯马。他仔细检查著每一匹马,在木板上记录:“河曲马四十七匹,適合负重;蒙古马八十九匹,耐力好;还有几匹像是西域马混种,爆发力强,可做军官坐骑……”
“能编多少骑兵?”赵思尧问。
“现在有马二百一十三匹,加上咱们原有的几十匹,凑三百骑没问题。”马六盘算著,“但合格的骑兵,光有马不行,还得练。三个月能教他们骑马跑阵,半年能练出点样子,想跟女真骑兵或者流寇老马队硬碰硬……至少一年。”
“一年……”赵思尧望向北方的海面,“就怕清国不给我们一年时间。”
正说著,林默言匆匆骑马而来,脸色凝重:“相公,刚接到朝鲜那边眼线的密报。清国……在鸭绿江口新建了两座大型船坞,徵发朝鲜工匠数千,日夜赶工。据说,皇太极下了死令,明年开春前,必须造出可渡海作战的大船五十艘。”
五十艘!还是“可渡海作战”的大船!
眾人脸色都变了。若清国真拥有这样一支舰队,哪怕都是简陋的平底船,也能一次性运送上万兵马跨海南下!届时,靖海湾、长山岛、乃至整个登莱沿海,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消息可靠吗?”苏芷急问。
“可靠。”林默言点头,“是咱们收买的朝鲜官员冒死传出的,还附了船坞位置的草图。清国这次是动了真格,不但逼朝鲜出人出料,还从俘虏的汉人工匠里挑选懂造船的,许以重利。”
孙元化眉头紧锁:“若只是朝鲜的板屋船,不足为虑,航速慢,不耐风浪。但若有汉人工匠参与,仿造福船甚至盖伦船……那就麻烦了。”
“皇太极这是被我们在海上逼急了。”赵思尧缓缓道,“陆上有关寧锦防线,他啃不动;海上又被我们堵住。要想破局,只能自己造船,打破我们的海上封锁。”
他顿了顿:“我们不能坐等他们造好船。必须……主动出击。”
“出击?”韩烈一惊,“去朝鲜?那是清国的地盘,还有朝鲜水师……”
“不是打朝鲜,是打船坞。”赵思尧眼中寒光一闪,“在船还没造好前,烧了它。”
“可咱们的『靖海壹號』还在试航,『贰號』『叄號』还没完工……”
“所以不能硬拼。”赵思尧走到沙盘前,指著鸭绿江口地形,“这里江口宽阔,水浅沙多,咱们的大船进不去。但……『海鷂』快船吃水浅,可以趁夜摸进去。”
他看向韩烈:“你挑三十条最好的『海鷂』,每船配最强悍的桨手和最准的炮手。不要带太多炮,只带轻便的佛郎机和小臼炮。任务不是对轰,是潜入、放火、破坏。烧掉堆放的木材、帆布、桐油,炸掉船台上的龙骨,然后立刻撤出,绝不停留。”
这是典型的海上特种作战,风险极高。
韩烈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等第一场大雪。”赵思尧道,“大雪能掩盖行踪,也能让朝鲜和清国的守军鬆懈。你们从庙岛出发,绕远路,从外海接近,避开沿岸哨卡。记住,一击即走,不要恋战。”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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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廿三,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笼罩了渤海和黄海,海天混沌一片。三十艘“海鷂”快船,船身涂成灰白色,帆索上结了冰凌,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庙岛军港,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每条船上,除了必要的水手,只搭载十名精挑细选的敢死队员。他们携带的不是刀枪,而是油罐、火药包、火折,以及几门可快速拆卸的小炮。
韩烈站在领船的船头,任凭雪花打在脸上。他能感觉到身后士兵们紧绷的呼吸。这次任务,九死一生。但没人退缩——他们都清楚,若让清国造出舰队,死的就是身后家园里的父母妻儿。
船队借著风雪掩护,绕了一个大圈,从朝鲜西海岸外海北上。第三日凌晨,终於抵达鸭绿江口外二十里的一处荒岛背风面。
“拋锚,休息,天黑行动。”韩烈下令。
士兵们裹著皮毛,啃著冻硬的乾粮,默默擦拭武器,检查火药是否受潮。没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
黄昏时分,雪稍停。韩烈举起望远镜,望向江口方向。暮色中,隱约能看到江岸两侧新建的木製码头和船台轮廓,灯火星星点点,还能听到隱约的敲打声——清国果然在日夜赶工。
“第一队、第二队,从东侧浅滩摸进去,目標是岸上的木材堆和工棚。第三队跟我,从西侧水道深入,炸船台。记住,子时整同时动手,得手后立刻撤回此处集合。若失散……各自设法回庙岛。”
“是!”
夜色渐深,朔风更烈。三十条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分两路扑向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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