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赌(1/2)
“以前都没这劳什子的规矩,只要交了税银便可,怎得现在还要这劳什子的通行证,慢腾腾的,得到何时才能轮到我们进港?”
入港的队伍当中,有人踮起脚尖,伸著脖子往前张望。
“哎,可说呢,这破地方都什么时节了,还这么热。换成咱泉州府,怕不是已经下雪了。”
身边另一人挥著袖子一面扇风,一面也跟著抱怨起来。
“瞎说,福建啥时候下过雪?你见过?”
先说话那人听口音明显是北方来的,听到有人搭茬,本想攀谈一二,不料其人所言却是如此荒诞,不由嗤笑起来。
扇风男子挺了挺胸膛,回以嗤笑,“我就是泉州府人,怎得没见过?这些年来,天气是一年冷过一年,福建下雪有什么稀奇的,我还听人说,琼州府都下雪了耶!”
“越说越离谱,你们南人真是惯会吹嘘,还琼州府下雪?你怎得不说北方韃子打进山海关了呢?”
北方男子闻言更加乐不可支,指著扇风男子连连摇头。
扇风男子原本只是閒得无聊,隨意搭了个腔,却没想到只说了两句话,就被这么抢白,还直接上升到了地域歧视,面色顿时涨红。
“我等南人向来以诚信为本,岂会胡说,泉州府的雪乃我亲眼所见,至於琼州府,与我说这事之人从不撒谎,必然为真!”
那北人连连摇头,笑眯眯的说道:“你怕不是没见过雪,將那霜花冰露当成雪了吧?要我说,想看真雪,你得来我们北地!”
扇风男子闻言大急,连忙反驳,两人就这般爭执了起来。
周遭行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反正队伍行进缓慢,大家也都无聊,更何况凑热闹乃是人之常情。
林澜恰好正在附近,听得骚乱喧譁声,仔细听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拉上郑一官,就往人群里挤了进去。
刚刚挤到前排,便听得里面两人已经吵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候。
“敢不敢与我相赌,若是琼州府没有下过雪!我便给你十两银子!若是有,你给我十两!”
扇风男子这时候早已经顾不得挥袖扇风了,袖子挽的高高的,领口拉开,麵皮红通通散发著热气,好似蒸笼上的馒头。
那北人则是好整以暇,显然是在刚刚的爭吵中占了上风,他拍了拍袖口,从容说道:“想不到我陈三在路边也能捡到钱。好,我应了,不过,十两太少,你要是有胆,就赌五十两!”
“五十就五十!”
扇风男子已经彻底上头,梗著脖子,直接接话。
这一赌约定下来,顿时惹得周遭更加热闹,五十两那可不是小数目了,寻常水手跑船一趟,也不过赚个十来两!
便是附近几个商队领头的东家,也都多了几分关注。
可是眼前这赌约不同於寻常的赌博游戏,什么抹骨牌、斗鸡、叶子戏、打双陆,哪怕是新兴的马吊,输贏胜负也是一目了然。
琼州府下没下过雪,这除了当地人,谁能清楚知道?
眾人现在身处吕宋,仓促之间去哪里找琼州府的人?
两人各持己见,谁也不愿意轻易认输,眼看著又要陷入无休止的爭吵,忽然,人群里挤出了一个沙哑声音来。
“成化十八年冬,福州、建寧、延平三府皆有大雪,根据地方志记载,平地积雪尺余,溪涧冰合数日。弘治十二年冬,邵武、汀州、建寧三府大雪弥旬,山径不通,民多冻馁。嘉靖十一年冬,泉州府德化、永春、漳州三地暴雪,深可没脛,竹折屋压。”
原本乱糟糟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了起来,眾人纷纷將视线投向说话之人。
林澜不慌不忙的衝著眾人拱了拱手,继续说道:“除去这些,嘉靖三十五年、万历十八年、万历三十年,福建皆有下雪。”
北人原本成竹在胸,只等贏钱的篤定神色顿时一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澜。
他目光上下扫视半晌,从林澜凌乱的髮髻,到他身上的破衣烂裳,忽然又笑了起来,“我道是谁,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小乞丐,是想要卖乖赚些花钞?哼,那你可是找错东家了,別以为酸溜溜的咬文嚼字,编些不著四六的话就能唬住人!我陈三,不信!”
“你这是想抵赖?”
一直处於下风的扇风男子听了林澜这番话,简直就是如蒙大赦,精神瞬间抖擞起来,学著北人先前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阴阳怪气说道:“你该不会是掏不出五十两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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