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7章 一个祖宗(1/2)
一夜风雨,总算有了片刻的停歇。
破庙里,横七竖八躺著的豫州兵,脸上终於褪去了死灰,恢復了些许活人的血色。
张遇靠在一根断裂的佛臂上,大口撕咬著一颗曼头,眼神里的凶光,不再是面对死亡时的绝望,而是活下来之后的怨毒。
苻法也醒了。
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依旧传来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他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伤口里的阴冷死气,正在被一种灼热的刺痛所取代。
那是新肉正在生长的感觉。
他从未觉得,疼痛竟是如此美妙。
他身边的几名氐人亲卫,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薛渭將昨夜剩下的肉汤架在火上,锅里很快冒出滚滚的热气,驱散了庙宇中最后一丝寒意。
他盛了一碗,递给苻法。
“先吃点东西。”
苻法接过那只粗陶碗,低头看著碗里翻滚的肉块与野菜乾,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那些平日里伺候左右的亲卫,也都围了过来,分食著昨夜剩下的残羹。
吃饱喝足,薛渭收拢了自己那百余名禁卫。
“分出三十匹马给他们。”
他又看向张遇与苻法。
“你们先走,我的兵会护送你们渡过黄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风雨飘摇的北方。
“我带四个人,去看看薛强的消息。”
苻法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
“就带四个人?”
“再说,薛强的下落,派斥候去打探便是,何须你亲自犯险。”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解与劝阻。
“你莫不是忘了,闻喜薛家与安邑薛家,早已分了家,你们两房,素来不睦。”
“如今这般光景,还管他作甚。”
薛渭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块乾净的麻布,仔细擦拭著手中的长弓,动作不紧不慢。
“总归是一个祖宗。”
这六个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苻法的心里。
张遇在一旁听著,却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清河王,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苻法看了看张遇,又看了看薛渭那沉默的背影,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他对著薛渭,郑重地拱了拱手。
“三郎,不,薛郡公,大恩不言谢。”
“他日若有用得著我苻法的地方,万死不辞。”
说完,他便在亲卫的搀扶下,与张遇一起,带著各自残存的部下,走入了庙外的淒风冷雨之中。
看著他们消失在雨幕里,一名夜鷺的斥候,如鬼影般从薛渭身后的樑柱阴影中迈出。
“主公。”
“王別驾与吴参军,已发现薛强等人的踪跡。”
薛渭擦拭弓弦的手,停了下来。
“说。”
“他们一行人,正绕道赶往鄴城方向,离鄴城已不足百里。”
“只是……”
那名夜鷺斥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身后,跟著一支近两百人的鲜卑骑兵,一直紧追不捨。”
薛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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