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9章 出气(1/2)
太极殿外的汉白玉阶,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薛渭走出殿门,一股寒风裹挟著尘土,扑面而来。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广武將军官服,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像一件湿透了的铁甲。
身后的王猛,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
两人一言不发,穿过死寂的宫道。
那道冀州刺史的任命,那句轻飘飘的“义子”,还有最后那不容置喙的徵辟,像三道无形的枷锁,已经牢牢套在了薛渭的脖子上。
驛馆。
那口煮过肉的铁锅早已冰冷,凝固的牛油泛著一层白惨惨的油花。
桓豁与桓冲兄弟,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默默喝著早已凉透的茶水。
也不好跟薛渭、王猛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名宫中內侍,在一队卫士的簇拥下,快步走入院中。
那內侍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展开了一卷新的黄麻纸。
“圣上有詔。”
“征闻喜县青壮五百人,编入广武將军帐下,即刻隨平昌王苻菁,屯兵上党郡长子县。”
內侍尖锐的嗓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眾人,似乎很满意他们脸上错愕的表情。
“另,征安邑县青壮五百人,由薛强统领,一併北上。”
詔书念完,內侍將黄麻纸塞到薛渭手中,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桓豁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看向薛渭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是要把薛渭,往死路上逼。
王猛却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天边流动的浮云。
“苻健这一手,倒是不俗。”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这是在看。”
“看那冉閔,与慕容家的鲜卑人,在冀州这片血肉磨坊里,谁能笑到最后。”
“若是鲜卑人胜了,苻菁便可趁势收拢冉魏旧部,甚至,图谋鄴城。”
“若是冉閔侥倖胜了,那这支驻扎在上党的军队,就是悬在冉閔头顶的一把刀,隨时可以南下。”
王猛转过身,目光落在薛渭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真正的好奇。
“渭公,你看好谁?”
薛渭將那捲黄麻纸,慢慢捲起,捏在掌心。
“我帮谁,就看好谁。”
返回闻喜的路上,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薛渭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闻喜,郡公府。
外院新设的议事堂內,灯火通明。
钟期,石燕海,薛海,薛收,几名核心骨干,分列两旁。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薛渭將那份徵兵的詔书,放在桌上。
“即刻发布徵调令。”
“禁卫军,抽调一百人。”
“夜鷺军,抽调一百人。”
“虎步军,抽调三百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另,由阿珍带领二十名医工、护工,隨军出征。”
“钟期,你统领虎步军。”
“石燕海,你统领夜鷺军。”
“那一百禁卫,我亲自带。”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又是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闯了进来。
他带来的,是苻健的第三道旨意。
“詔,命闻喜即刻赶製玄甲弩五百具,闻喜纸五千刀,新式曲辕犁一百具,翻车水车二十具。”
“玄甲弩隨军运往长子大营,其余各物,著民夫押运至长安尚方署。”
信使念完,堂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薛海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郎,这……”
他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完整。
“这玄甲弩是我闻喜的命根子,给了他,我们拿什么守家?”
“那纸,那犁,也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
“这要是都给了,我们闻喜,就空了啊!”
“可若是不给,那就是抗旨不遵,他苻健正好有藉口,发兵来打我们!”
薛海急得团团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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