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7章 观其行(1/2)
桓冲嘴里那块没来得及咽下的牛肚,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他脸上的兴奋与幸灾乐祸,僵住了。
桓豁按住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向薛渭,目光里带著询问与担忧。
王猛只是放下了筷子,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要去邻家串门。
薛渭站起身,对著那小黄门,平静地点了点头。
“有劳將军带路。”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强平召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强平的府邸,坐落在长安城的朱雀门大街。
高大的门闕,威严的石狮,无不彰显著国戚的赫赫权势。
只是府中的气氛,却透著一股压抑的死寂。
穿过迴廊,僕婢们皆垂首屏息,脚步轻得像猫。
空气里没有薰香,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著陈年木料的腐朽气息。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强平一身緋色官袍,端坐於主位。
他面容短小无须,左眼微眇,那只眼睛此刻似乎完全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羊脂白玉的如意。
冰凉的玉石,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薛渭走进堂中,对著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见过太傅。”
强平没有让他落座。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薛渭的脸上。
玉如意的尾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面前的黑漆几案。
叩。
叩。
叩。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敲得人心头髮紧。
“渭公。”
强平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可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强德,昨日在城外的田庄,遭了劫难?”
薛渭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略有耳闻。”
强平手中的玉如意,猛地一顿。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锁住薛渭。
“有人看到,你的司兵参军,钟期,事发之时,曾出现在那座田庄之外。”
强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案,玉如意与漆木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你作何解释!”
薛渭终於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畏惧。
“解释?”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太傅要我解释什么?”
“解释钟期为何会路过那座田庄?”
“还是解释,他为何会听到庄中有女子撕心裂肺的惊呼,还有男子悽厉绝望的惨叫?”
薛渭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让地迎著强平。
“他確实隔著高墙看了一眼,田庄倒是没有进去。”
“不过,他倒是听到了不少关於强国舅,如何將人活活打死,如何將抢来的民女锁在棚屋里的事。”
薛渭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强平的心口。
“不知这些事,太傅,知是不知?”
强平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握著玉如意的手,青筋毕露。
“哼!”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是默认。
“略有耳闻。”
薛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太傅既知强国舅恶行,劫掠民女,草菅人命,为何不早加管教,以正家风?”
这一句反问,如同当面扇了他一记耳光。
“放肆!”
强平猛地站起身,拂袖而起,宽大的袍袖带倒了案几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氤氳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休要在此狡辩!”
他的声音,因羞愤而变得尖利。
“某这就进宫,奏请天王,彻查此事!”
“定要將凶手,碎尸万段!”
他不再看薛渭一眼,转身便向著內堂快步走去,背影显得仓皇又狼狈。
皇宫,未央殿。
苻健身穿一袭玄色常服,独自坐在冰冷的御座上。
殿中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高窗透入,在地面的金砖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他正在用一块丝绸,反覆摩挲著那方玉璽。
虽然此物精致,却不是正宗的传国玉璽,那方传国玉璽如今在鄴城,在冉閔的手中。
苻健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边角,幻想著有道金镶的伤痕。
强平跪伏在殿下,將方才与薛渭的对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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