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4章 闻喜纸（1/2）

河东太守杜胄的车驾，停在了闻喜县外的田垄边。

他没有坐在车里。

他正站在刚刚翻过的泥土上，脚下的官靴沾满了湿润的黑土。

他眼前的田地里，两头瘦骨嶙峋的黄牛，正拉著一张造型古怪的木犁。

那犁的辕头是弯曲的。

耕起地来，比寻常的直辕犁，省了不止一半的力气。

翻出的土浪，深邃而均匀。

杜胄身边，安邑与蒲坂两县的田官，脸上早已没了来时的倨傲。

他们的目光，从曲辕犁，又挪到了不远处的河渠。

一架巨大的木製水车，正缓缓转动。

龙骨般的叶片，將渠中的水，一节节地提升上来。

清澈的水流，哗哗地涌入乾涸的田地。

“此犁，可让一牛之力，顶得上往日的两牛。”

杜胄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

“此水车，能让这河东无数的旱地，变成沃野！”

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薛渭。

“三郎之功，利在千秋！”

薛渭只是微微躬身。

“不过是些乡野小术，上不得台面。”

杜胄却大步走到薛渭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当场下令。

“河东各郡，即刻仿製此犁。”

“徵调全郡最好的木匠，临摹这水车的图纸。”

隨后，他被薛渭引到了印刷坊。

坊中，流民们正用破布与树皮造出的新纸，印刷著《三藏法师行记》。

那些纸张极薄，甚至有些透光。

写上字，墨跡却丝毫不见晕染。

杜胄拿起一张，对著日光看了许久。

他抚掌大笑。

“此纸出於闻喜，当叫『闻喜纸』。”

“此名，必將传遍天下！”

三日之內，河东郡府一张千纸的订单，送到了闻喜县廷。

价格，比市面上的麻纸，低了足足六成。

郡府的车驾刚刚离开。

另一队更加精悍的人马，便从长安而来。

领头之人，是吕婆楼。

他奉了天王苻健之命，前来闻喜。

他没有先去县廷。

他在城中市集的一个书肆前停下了脚步。

肆中，摆满了印刷粗糙的《三藏法师行记》插画本。

吕婆楼拿起一本，嘖嘖称奇。

他径直走进印刷坊，见到了薛渭。

“天王听闻，渭公有奇术，可一日印书百册。”

吕婆楼的目光，像鹰隼一般，扫过工坊里的每一个角落。

“特命我来开开眼界。”

薛渭面色平静。

他没有解释，只是命人抬出了一块巨大的梨木板。

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反体的字跡与图案。

正是“猴王大闹天宫”的那一回。

“不过是雕版之术。”

薛渭的声音很淡。

“將图文一体刻於木版，刷墨拓印罢了。”

“一版刻成，可用百次千次，甚至万次，只是雕刻费些功夫。”

吕婆楼俯下身，用手指触摸著那木板上冰冷的刻痕。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此术確实巧妙。

將一页书，变成了一个印章。

只是，这整版雕刻，未免太过麻烦了些。

他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散去。

送走吕婆楼，薛渭走进了工坊的內室。

解飞正对著一堆小小的木活字，摆弄著什么。

“雕版之术，权当幌子。”

薛渭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