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9章 工地(1/2)
闻喜县的墙角下,夯土的闷响,木头被斧凿啃噬的尖叫,混著新翻泥土的腥味儿,全搅和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县丞裴第捻著自己那几根乾枯的山羊须,指尖都快把鬍子揉禿了。
他眯缝著眼,可不管怎么看,眼前那十几栋拔地而起的屋架子都像怪物一样戳在那儿,挑战著他的常识。
“能住一万人?”他嗓子眼发乾,吐出的字都带著尘土味。
身边的县尉薛义,那张脸跟见了鬼也没什么两样。
“闻喜百年来,驻过的兵,最多也就千余,如今就是各家奴僕庄丁加在一起,也就千余人。他……他要干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点官场上的客套瞬间被风吹散,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默契。
这事,得赶紧往家里送。
薛陶听著族人结结巴巴的回报,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
两千胡人,一千民夫。三千张嘴,三千条壮汉。他薛家大房,算上妇孺老弱,拢共才多少人?薛渭那小子,从这个家门里分出去才几天?这股势力,已经能把他这个族长连人带椅子一起掀翻了。
不用说,那个薛三郎从冉魏回来就一直藏著这些人。
一个族老没眼色地嘟囔:“族长,那都多是胡人,野得很,算不得咱们家人。”
薛陶没吭声,一口气堵在胸口,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猛地问:“薛强呢?还没回来?”
薛立躬身回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上月去的梁州,按日子算,也该……快了。”
另一头,裴经捏著那张写满了工坊规模的纸,指尖冰凉,纸上的墨跡仿佛在他眼前扭动。能拿主意的长辈,不是在蓟城就是在鄴城,隔著千山万水。
小小的闻喜,真就成了他薛渭一个人的天下了?
裴经的目光落在胡床上。他的从父裴令,闻喜裴家的主心骨,正斜躺在那,嘴里咿咿呀呀地,眼神浑浊,像是在跟空气里看不见的什么东西置气。一个时好时坏的疯癲老人。
他嘆了口气,想管,这手要往哪儿伸?
裴经的视线越过院墙,望向长安的方向,眼睛里像是淬了冰。我就不信,长安城里那些氐人,真就这么由著你一个汉人折腾!
工地上,薛收的嗓子早就喊哑了,脸上却泛著一层油亮的红光,那是累出来的,也是兴奋烧的。他真从那群民夫里扒拉出几个懂土木的老师傅,又豁出去脸面,用十倍的工钱从河內请来了十几个顶尖的匠人。那些从襄城跟过来的民夫,本以为是趟苦差,干完活就得滚蛋。哪知道这里不仅有饭吃,还是能看见米粒的稠粥,工钱也给得痛快,一个个都跟生了根似的,不愿走了。
薛渭偶尔会过来转一圈。他话不多,就那么背著手在工地上溜达。那天他看匠人们往熟石灰里掺水,脚下一顿,像是隨口閒聊般说了句:“加点糯米浆和沙子进去,能省木头。”
匠人们半信半疑,弄了点试试,结果调出来那灰浆,干了之后竟比石头还硬。
薛渭懒得解释什么三合土。他这辈子就想做个闷声发財的,你们打你们的,別来惹我,別挡著我活命,天塌下来也跟我没半点关係。
后院里,杜怜子带著那群女人,也没閒著。郑青萍那些杂胡官眷,还有阿珍那十六个鲜卑丫头,都被她指使得团团转。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火舌舔著锅底,米粥的香气混著野菜的苦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一桶桶热粥送出去,养活著那几千条汉子。
她们也学著族里的妇人去挖野菜,可城外的流民太多了,耗子见了都得含著眼泪走,能吃的草根树皮,早就被啃得一乾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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