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2章 瘟疫(1/2)
黄河渡口,浊浪滔天,捲起沉闷的呼啸。
几艘破旧的渡船懒洋洋地泊在岸边,船老大斜倚船舷,眼皮半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薛渭一行人的到来,並未让他眼皮多抬半分。
独轮车上的粗盐,在晨光下泛著粗糲的白,与浑黄的河水形成鲜明对比。
“船家,过河。”
薛渭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船老大这才懒懒地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那些独轮车上停留片刻。
“过河?”
他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星子。
“一车,一百斤盐。”
阿史那金闻言,黝黑的脸膛瞬间涨红,额上青筋暴起,手中长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即將暴怒的野兽。
“你怎不去抢!”
阿史那金的怒吼,震得船老大耳朵嗡嗡作响。
船老大却丝毫不惧,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抢?”
“老子这船,载的可都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嫌贵,你们可以自己游过去嘛。”
他语气中的轻蔑,比河水还要冰冷几分。
薛渭抬手,轻轻按住了阿史那金即將拔刀的手臂。
他目光转向队伍中一个面容尚带青涩,眼神却透著机灵的族人。
“薛海,你去谈。”
薛海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膛,脸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的跃跃欲试。
“是,三郎!”
他快步走到船老大面前,脸上堆起笑容,一番低声交涉。
船老大起初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薛海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渐渐鬆动。
片刻之后,薛海带著几分得意走了回来。
“三郎,谈妥了。”
“五百斤粗盐,送我们全部人过去,包括车马。”
薛渭微微頷首,算是认可。
眾人七手八脚地將粗盐搬上渡船。
船身吃水颇深,吱呀作响,晃晃悠悠地离了岸,向著波涛汹涌的对岸驶去。
河风猎猎,吹得眾人衣衫鼓盪。
杜怜子紧了紧怀中的韦香儿,目光有些不安地望著翻滚的河水。
船老大摇著櫓,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锐利。
“几位客官,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船上的沉默。
薛海立刻接话,带著几分炫耀的意味。
“我们从河东来,要去鄴城。”
船老大点点头,又道:“最近这河两岸,都在传一件事,不知各位听说了没有?”
“说是赤帝子再现,在垣曲那边,斩了一条白帝子化身的巨蟒。”
这话一出,船上眾人的目光齐齐匯聚过来。
薛海更是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宣泄兴奋的出口。
“嗨!那算什么新鲜事!”
他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说的那个赤帝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伸手一指身后的薛渭。
“便是我们薛家三郎!”
船老大握著船櫓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当真?”
薛海见状,更是来劲,口若悬河起来。
“那还有假!”
“想当初,我家三郎在长安城,那可是杀了个七进七出!”
“怀里抱著杜夫人,背上背著韦家小娘子,手中一桿双刃矛,横扫千军,万夫莫敌!”
他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横飞,仿佛自己也亲歷了那番廝杀。
阿史那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黝黑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瓮声瓮气地附和。
“是极,是极!”
“我家主公,勇冠三军!”
船老大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櫓都险些忘了摇。
“乖乖,这……这位郎君,当真如此神勇?”
杜怜子听著薛海的吹嘘,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韦香儿则好奇地从母亲怀中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薛渭,充满了崇拜。
薛渭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薛海这番添油加醋的描述不置可否。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薛海胡扯,莫要听他瞎说。”
“也就……杀了六进六出而已。”
此言一出,船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连那船老大也忍不住咧嘴,眼中对薛渭多了几分敬畏。
说笑间,渡船已然靠岸。
船老大將船停稳,眾人依次下船,开始搬运独轮车。
薛海指挥著几个流民,准备將那五百斤粗盐搬给船老大。
船老大却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他脸上带著几分惶恐,又带著几分激动。
“既然是赤帝子当面,小老儿怎敢收您的钱財!”
“这盐,你们带走,带走!”
他態度坚决,竟是將那几筐粗盐又推了回来。
薛渭见他神情不似作偽,便也不再坚持。
“如此,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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