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罗生门下的眾生相(1/2)
第100章 罗生门下的眾生相
周六傍晚六点半刚过,文史楼一丙一阶梯教室已是人声鼎沸。
长条木椅上挤满了人,晚来的只能靠墙站著,或坐在前排的水泥地上。
窗户被深蓝色的窗帘遮住,唯有讲台两侧临时拉起的白布银幕前,两盏低瓦数的灯泡泛著光。
放映机所在的后方角落用课桌临时搭了个工作檯,成了全场唯一安静的区域。
沈墨熟练地检查著从文化部取回的圆铁盒。
王阳,正紧张地对照著《电影放映技术》手册,最后一次確认放映机的穿片路径。
那台承载著《上甘岭》记忆的长江f16—4发出低沉稳定的运转声。
看来它没老,等著给共和国的年轻人继续工作呢。
“片头是龙標吗?”
王阳小声问。
“內部参考片,哪有龙標。”
沈墨低声回答,轻轻握了下他满是汗的手。
“別紧张,就跟我们排练时一样。”
“有你在,我都行。”
“滚犊子。”
讲台旁,刘峰和萧穗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刘峰走到银幕旁,拍了拍手,嘈杂声渐渐平息,上百双眼睛望向他。
“同学们,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但我们不只是看一个故事,我们要看的是故事如何被讲述。”
“以及我们为何相信电影中人物的话。”
“社团为大家准备了稿纸,观影过程中有任何思考,欢迎隨时记录,电影结束后,我们將有一场开放的討论。”
“好,现在影片开始!”
教室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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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机齿轮嚙合的咔噠声响起,一束强光刺破黑暗,打在银幕上。
奇异的日本古乐声中,斗大的罗生门三字浮现。
出现了第一个镜头。
暴雨中的破败城门,樵夫、行脚僧、打杂的三人躲雨。
樵夫喃喃自语:“不懂————我真不懂。”
暴雨如注,破败的罗生门阴森诡异。
之前那个非常懂的干部子弟,他叫梁志远,此时正对旁边人低语。
“开场就定调,环境即心理,黑泽明的空间运用,比很多欧洲导演更狠。”
其他人懵懵懂懂地点头。
而那个农村子弟陈根生坐在后排,皱紧眉头。
“这城门,真像我们村后山那座破庙,下雨天也没人爱去。”
隨著时间流逝,电影进入到审问环节。
衙门堂上。
樵夫作为目击者开始敘述,他在竹林中发现斗笠、女人的面纱,接著是男人的尸体。
剧情进入正轨,教室彻底安静,只有放映机的声响。
接著就是被捕的强盗多襄丸的供述。
他夸耀自己的勇武,称是公平决斗杀了武士,並渲染了女人被他征服后的狂野。
强盗的囂张与吹嘘,引起一阵低声议论。
周振声推了推眼镜,对戴锦樺说。
“典型的流氓无產者心態,將暴力与占有视为荣耀,这是在特定条件下的扭曲表现。”
戴锦樺毫不留情地说道。
“別那么早下定论,这是悬疑片。”
几个男生窃窃私语。
“这强盗————还挺有种?”
“屁!就是好色逞凶!”
“他怎么不把当时现场的再说细点,哎呀看的我急死了。”
几个女生听了这话,鄙夷地转过头。
陈根生想了想,这人跟我爹说的,那个被枪毙的土匪头子有点像,死到临头还觉得自己是条好汉。
然后就是女人真砂的供述。
她版本里,自己是贞洁烈女,被玷污后不堪受辱,在恍惚中误杀了丈夫。
女人的哭泣与绝望,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复杂。
同情、怀疑、探究的目光交织。
戴锦樺笔尖飞快。
“女性在父权敘事下的被动与扭曲,她的供述,更像是在社会期待下完成的自我悲剧塑造。”
几个女同学神色凝重,喃喃道。
“她也是没办法————换了谁都可能崩溃。”
梁志远对周围同学科普。
“这种崩溃边缘的悽美,是典型的日本物哀美学。”
“我看这女人应该是替自己找补吧,她真的很贞烈,不应该死掉吗?”
“谁说的,刚才谁说这种话,我们女人就该为了这点贞洁去死吗?这都什么年代了?”
一个女生站起来质问。
那个男生躲在人群里小声道。
“电影嘛,那么较真干嘛,这是封建时代呀。”
“得了你,別嘴贱了,她家里可不简单,小心找你麻烦。”
“呸,指不定私下多那个————她们这种就爱和赵蒙生跳贴面舞。”
“你看,又急。”
接著,下一个画面,就是借巫女之口,武士鬼魂的供述。
他开始指控妻子水性杨花,主动从了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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