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陈雅(1/2)
练武场上,徐山的双掌再一次插入粗砂中。
“噗嗤——”
砂粒摩擦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滴在砂盆边缘,迅速被吸收,留下暗褐色的印记。
他已经插了三百次,手掌从最初的刺痛到麻木,再到现在的灼热,那是新皮在生长的感觉。
李进坐在三丈外的石锁上,蹺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粗瓷茶碗。
他先抿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红枣和枸杞,扔进茶碗里。
“喂,徐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只有“沙沙”练功声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徐山没停,只是偏过头,用眼神问:什么事?
李进用茶盖拨了拨漂浮的红枣,眼睛盯著徐山那双满是血痕的手:“百花里那事儿……是你乾的吧?”
徐山插砂的动作停了半拍。
只有半拍,如果不是李进一直盯著看,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徐山继续插砂,左手,右手,交替进行,节奏稳定得像武馆里那架老水车。
“什么百花里?”徐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李进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懂,你也懂,但咱们都不说破的笑。
“装,继续装。”他又喝了口茶,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二峰,嘎子,还有个叫坤姐的妓女,三具骷髏,血肉无存,衙门贴了告示,血刀帮也放出风声要彻查。”
徐山这次连停顿都没有了。
他將双手从砂盆里抽出来,走到旁边的药水桶前,整双手浸进去。
药水刺疼,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死了人,官府查案,天经地义……我哪有那种手段。”徐山说,声音透过药水桶的木壁传来,有些发闷,“而且……跟我有什么关係?”
李进盯著他的背影。
这个少年比四个月前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背厚,裸露的脊背上肌肉线条分明,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
但更让李进注意的是那种气质,徐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平时不显,但你知道它隨时能出鞘见血。
“行,你不说,我不问。”李进把茶碗放在石锁上,站起身,走到徐山身边,“但我得说句实话,你小子够狠。”
徐山从药水桶里抽出手,用一块粗布擦乾。
布上很快染了血和药水的混合顏色。
“三条人命,十五六岁,面不改色心不跳。”
李进压低声音,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在这武馆三年了,见过不少狠角色。
但像你这么年轻就这么狠的,头一个。”
徐山把布叠好,放在木桶边缘。
他抬起头,看著李进:“这世道,不狠站不稳。”
“这话没错。”李进点头,“但你得知道,狠过头了,容易折。血刀帮不是善茬,你最好祈祷没人知道跟你有关。”
面前这后生,和他连续打听了好几个月血刀帮,还有二峰嘎子等人的落脚点,现在说这些人死了和自己没关係?
傻子都不会信!
李进只是好奇,到底徐山是用什么法子杀的人。
李进的追问,让徐山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山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最后笑著拍了拍徐山的肩膀。
“行,不知道就算了。喝茶吗?红枣枸杞,补肾。”
徐山走到木桩前,拉开架势:“那点补肾妙方我用不著,我需要的是肉,大量的肉。”
李进“呸”了一声,笑骂道:“你小子才肾虚,等下次休沐,带你去烟花柳巷比一比,看谁先腿软。”
徐山没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在木桩上。
“嘭!”
木桩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拳用的是通臂拳第一式,开山炮。
力从地起,经腰胯,过肩肘,最终凝聚在拳锋。
三个月前,他打这一拳只能让木桩轻微晃动。
现在,他能感觉到木桩深处的纤维在断裂。
李进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到石锁上继续喝茶。
这小子,心里有事,嘴上严实。
不过也好,这年头,嘴严的人活得长。
两人一个练拳,一个喝茶,直到练武场入口处传来动静。
大师兄王猛领著几个人走进来。
是几个女弟子。
原本喧闹的练武场忽然安静下来。
挑水的停下脚步,举石锁的放下石锁,对练的收手分开。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齐刷刷投向那几个身影。
准確地说,是投向其中一个身影。
徐山也停了下来,收拳转身。
王猛身后跟著五个女弟子。
前面四个穿著统一的灰色练功服,身材壮实,皮肤粗糙,手掌宽大,一看就是入门练功的农家女子。
但最后一个……
徐山的目光停住了。
那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同样穿著灰色练功服,但穿在她身上却完全不同。
布料原本宽大,却被她用腰带束紧,勾勒出腿长腰细的身形。
胸脯挺拔,脖颈修长,皮肤白得像深冬的第一场雪。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著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比身后低头跟著的姐姐徐玉还要俊俏几分。
徐玉也在队伍里,她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抓著衣角,似乎很不適应这么多目光的注视。
王猛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滚雷般在练武场上炸开:“都看什么看?练功!”
男弟子们这才回过神,纷纷移开目光,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瞟过去。
徐山也收回目光,但他没急著继续练拳。
他又看了那少女一眼,她脸色冷漠,眼神扫过练武场上的男弟子时,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嘖嘖。”李进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在徐山耳边低声说,“有好戏看了。”
“嗯,怎么?”徐山扭头。
“昨天师傅考核女弟子。”李进继续低声解释,“就这几个合格,其他都不行。
师傅说女弟子院不养閒人,让她们合到咱们这边,一起操练,其余人回去各回各家种地去。”
徐山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少女身上:“她是谁?”
“陈雅嘛。”李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师傅的远房侄女,听说家里很有背景,吃得好,用功,人也聪明。
至於实力嘛……只比周志富差半头。”
徐山想起周志富,那个被师傅单独指导,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天才弟子。
“她性格孤高,最好別招惹。”李进补充道,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看见没,那眼神,看咱们像看路边的泥巴。”
徐山“嗯”了一声,终於收回目光。
他对这少女没什么兴趣,甚至可以说,有点厌女。
不是討厌所有女性。
姐姐徐玉,婶婶,那些善良朴实的女子,他都尊重。
他討厌的是那些娇生惯养、目中无人,以为全世界都该围著自己转的大小姐。
上辈子见多了,这辈子只想躲远点。
父母死后,他一心扑在通臂拳上,心无旁騖。
女人?
只会影响他出拳的速度。
但看著陈雅,看著那张冷漠精致的脸,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父母在世时,那些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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