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羞先人吶~(2/2)
除了吃粮食,张县尉父女自然也要吃盐、醋,扯布穿衣服。
至於酒——从张县尉张嘴就是十斤,一喝上就开始吐苦水,刘稷也不难推断出:便是这十钱一斤的劣酒,张县尉,也多半是家中来客时才能喝到。
“嘿……”
“不怕少君笑话。”
思虑间,张县尉自嘲的话语声传入耳中,引得刘稷循声抬起头。
便见张县尉苦笑著侧身,抬手指向东厨外,那扇刘稷刚送上门的猪肉。
“只等少君一走,这半头彘,我便是要拿去变卖了的。”
“不管多少,总归是能换点钱,把赊的酒钱付了,再剩下些。”
“——不然怎么办?”
“难不成,还能真学著那帮蠹虫,为补那狗操的脩官钱,从农人嘴里抠食儿?!”
言及此处,张县尉激动地跪立起身,握紧拳头,在自己胸前连连锤下。
“咱也是穷苦出身吶!樊老兄!”
“那伤天害理的腌臢事儿,不能干吶!”
“脑袋顶上,各路神仙都看著吶!!”
…
“地底下,列祖列宗瞧见了,要羞先人的啊……”
…
……
张县尉苦诉未歇,院子上空,便似有层层乌云压顶,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稷、樊庄二人抿唇低头,一言不发。
先前躲进屋內的二丫,此时也是擒泪走出,轻手轻脚走到张县尉旁,含著哭腔小声宽慰起来。
“阿、阿父少喝些……”
“都醉昏了……”
说罢,便轻抚了抚张县尉的后背,待张县尉洒然摆摆手,又抹著泪走到屋外,拿起扫帚扫起了地上的破碎碗片。
再给张县尉拿来一口碗,才小声抽泣著回了屋。
在此间隙,张县尉也从先前的激动情绪中,稍稍平静下来些许。
只洒然一抹泪,强挤出一抹笑容。
“好容易找著人说话,喝急了些,竟还说起胡话来了。”
“来来来,都喝著,喝著。”
说话间,张县尉便已恢復到最先,眾人才刚落座时的嬉笑模样。
只是那轻鬆愉快的氛围,却好似风吹枯叶般,再也寻不回来了。
“这官已然做不得,何不掛印而辞?”
刘稷小心翼翼的一问,却见张县尉强笑著一阵猛摇头。
“辞不去。”
“辞不去~”
“若还做官,脩官钱便许赊欠。”
“可一旦辞官,就要先缴清脩官钱,方可归乡。”
说著,张县尉还讥笑著挑起眉角。
“不然少君以为,这世道——这几年光景,哪多出这么些贪官?”
“还不都是被逼的?”
“再清廉的官,都被逼得不得不贪,才能在有生之年结清脩官钱,好告老还乡。”
“实在不愿意贪的,不是被逼上了吊,就是拖家带口落了草。”
“这狗操的世道……”
“嗨,不提,不提也罢。”
將话题生硬止住,张县尉便挥了挥手,似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阴霾。
旋即挤出一丝笑意,侧身望向刘稷:“那什么,说是刘少君前日便入了城,还去县衙寻了狗县令?”
“如何?”
“那狗县令,可曾为难少君?”
…
“哦~”
“不曾为难便好,便好……”
“这都入城两日了,怎才来看我这糙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