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葬月(1/2)
七月十五的夜,阴气像化不开的墨,压在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连以往歌舞昇平的霞飞路,都沉寂在一片的幽暗里,压抑中带著气胸般的闷热感。
老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趴在墙根,风卷著纸灰打旋,带著股烧透的檀香味儿,混著租界特有的洋酒和洋菸气息,说不出的怪异。
街角处,老妇人佝僂著背,將一沓沓黄纸放进铜火盆里。
今天是鬼节,鬼门大开,阴曹地府放野鬼上人间走一趟。
吃香烛、捡纸钱的大日子,老妇人遵照家乡的习俗,给故去的先辈们,烧上一些冥物,聊表心意。
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保佑后世子孙,在这乱世中存活下来,以待黎明。
火苗舔著纸角,蜷成一只只金红色的蝴蝶,飞没两下就散了,只留下飘飞的灰烬粘在她花白的鬢角。
“祖宗保佑,岁岁平安…”她嘴里念叨著,枯瘦的手往火里添了串纸糊的元宝,火光映得她满脸沟壑都泛著暖黄。
突然一阵皮鞋声砸过来,带著浓烈的酒气。
三个洋人搂著穿开衩旗袍的舞女,歪歪扭扭撞进街角,其中一个高鼻樑的抬手就把姑娘往墙上推,嬉笑声震得深夜的街角都是回音。
“滚开,老太婆!”另一个蓝眼睛的抬脚就踹向火盆。
铜盆“哐当”翻倒,火星溅了老妇人一裤腿,未烧完的纸钱被风卷得满地都是,像撒了一地断翅的白蝴蝶。
老妇人急得去捡,被洋人一把薅住后领。
“下贱的虫子,还敢烧?”洋人的中文夹著怪腔,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年纪大了晚上就不要出,长的这么丑,嚇人,知道不?”
姑娘们在一旁娇笑,路过的黄包车夫猛拽韁绳绕开,店铺的门板“吱呀”关紧,连路灯都像是怕惹事,光线下垂了三分。
二楼窗户里,刚探出来的半张脸缩了回去,插销“咔噠”锁死。
阿威带著两个巡警正好拐过街口,腰里的警棍还没来得及握紧,就被洋人的目光扫到。
他们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髮,便是租街里最好的身份证明,华人在他们门前低了不止一等,即便如法租界的华裔巡捕,也不过是他们请来的一群,看门狗而已。
阿威喉结滚了滚,扯著部下往后退,靴底碾过石子的声音轻得像偷东西,没一会儿就缩进了巷口的阴影里。
“救命啊…”老妇人被按在墙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洋人撕扯著她怀里剩下的祭品,把纸人纸马踩得稀烂,其中高头大马的洋鬼子,甚至解开了皮带,正往烧著的纸盆里,播撒著某种不明液体。
“不要啊!”老妇人出於对鬼神的敬畏,还是开口提醒他们。
“嗝~,嘿嘿嘿!”高大洋人笑得猖狂,他可不管今天是什么鬼节,法兰西的男人,喝完酒照样是混蛋!
嘭~!
就在这时,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街角的温度骤降,像是突然浸进了冰水里。
洋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搂著姑娘的手僵在半空…
她们发现,怀里的女人皮肤凉得像块铁,转头再看,旗袍开衩里露出来的不是玉腿,而是青灰色的、绷著尸蜡的皮肤。
“什、什么东西…”高鼻樑的酒意醒了大半,手往腰间摸枪。
阴影里传来“咔噠”声,像是骨头摩擦的脆响。
十几个身影从老槐树后跳出来,青面獠牙,官帽上的红缨垂到胸前,正是前清军装的样式。
最前头的將军面色青紫,官服上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脖子上深深的牙印,双眼翻白,却直勾勾盯著那几个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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