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投石问路,空城妙计(2/2)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但这並非是因为刘武侯真的大度,更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同门情谊”。
纯粹是因为,刘武侯这个聪明人,想多了。
在刘武侯的逻辑闭环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钱”。
六十两银子。
这是罗景所有的身家,也是刘武侯通过叫街帮的眼线,確切掌握的数字。
这笔钱,放在普通人家是一笔巨款,放在铁衣馆的帐房那里,也足够买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但是。
这笔钱,绝对买不到“陈春衫”的青眼!
陈春衫是什么人?
那是铁衣馆的第一教习,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更是眼高於顶的武痴。
按照李四的说法,往年想要拜入他门下,光是“门槛费”,就得一百二、一百五十两起步!
而罗景,只交了三十两。
在刘武侯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三十两银子,连陈春衫的门缝都塞不满,怎么可能让他不仅收下了罗景,甚至还特意赐下了一套拳法?
哪怕那是一套“养生拳法”,那也是陈春衫亲传!
在这个逻辑悖论面前,只有一种解释行得通——
那就是罗景身后,有人。
有一个能让陈春衫都要给几分薄面,甚至愿意为此打破自己“贪財”规矩的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是谁?
是多宝商行的钱顺?不可能,钱顺虽然有钱,但在陈春衫这种纯粹的武人面前,面子还没大到这种地步。
是官府的人?还是某个隱世的高手?
刘武侯摸不透。
正是因为摸不透,所以他才会那般试探。
他今晚这一出“先兵后礼,软硬兼施”,看似是在招揽,实则是在“投石问路”。
若是那个背后的关係强硬,罗景自然有底气拒绝叫街帮的招揽,也自然不惧怕鬼眼七的暗杀。
若是那个关係只是运气,或者是某种一次性的人情,早已被消耗殆尽……
那么面对红刀会和鬼眼七的双重追杀,罗景在恐惧之下,定会急不可耐地抓住叫街帮这根救命稻草。
到时候,刘武侯便可顺水推舟,兵不血刃地拿下这个渠道,將罗景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就是刘武侯的阳谋。
精明,毒辣,且不担任何风险。
可惜……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世上还有王坤和宋青云这两个“异类”。
更没算到,这其中还夹杂著一段关於“前代馆主被盗墓”的陈年旧怨与误会。
正是这个误会,让王坤写了信;也正是这个误会,让罗景以极低的代价,甚至是以一种被“施捨”的姿態,进入了陈春衫的视线。
这其中的曲折,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也正因如此,罗景刚才那番强硬的拒绝,那句模稜两可的“身不由己”,才会在刘武侯心中,无限放大了那个“神秘背景”的分量。
“呵……”
黑暗中,罗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这是在唱空城计。
但他必须唱,而且要唱得响亮,唱得毫无破绽。
因为他是用自己这副孱弱的身躯,在硬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他不得不將人心揣测到最大的恶意,不得不用最阴暗的逻辑去推演每一个人的动机。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吃人的黑石镇,在这群狼环伺的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让任何其他人来看。
今晚刘武侯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告知情报,还是许以高位,都释放著最大的善意。
哪怕是最后被拒绝了,他也维持了体面,甚至留下了后路。
若是换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只怕此刻早已感动得涕泪横流,將对方引为知己了。
这就是“笑面虎”的可怕之处。
他杀人,从来不用刀,而是用糖衣包裹的毒药。
所以……
面对这种人,罗景必须更加强硬,不能有一分一毫的怯弱!
一旦他露了怯,一旦他表现出哪怕一丝想要寻求庇护的软弱,刘武侯那张亲切的笑脸下,瞬间就会伸出獠牙,將他撕成碎片。
思绪至此,罗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腹中那股如火烧般的飢饿感,再次翻涌上来,提醒著他这具身体的亏空与渴望。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小块肉乾,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著。
干硬的肉丝在齿间磨碎,带著一股腥味,却也是力量的来源。
罗景眸光幽幽,透过偏厅的窗欞,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演武场。
无论是鬼眼七的暗杀,还是刘武侯的算计,亦或是那个磨刀霍霍的屠夫朱彪。
这一切的阴谋诡计,这一切的如履薄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弱了。
弱小,就是原罪。
若他有陈春衫那样的武力,若他有王坤那样的地位……
鬼眼七敢动他吗?刘武侯敢算计他吗?
他们只会像条狗一样,摇著尾巴来巴结他!
“实力……还是实力!”
罗景咽下口中的肉糜,那股热流顺著食道滑入胃袋,瞬间被【气血烘炉】点燃,化作一丝丝精纯的力量,流向四肢百骸。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中那股微弱却真实增长的力量。
在这三教九流匯集,满是恶意的黑石镇,想活下去,只能借势,只能算计,只能如履薄冰。
但这只是暂时的。
终有一天……
若有了足以碾压一切的实力,又何必如此费心劳神地去演戏?又何必对著那些豺狼虎豹虚与委蛇?
到了那时。
我这一双拳,便是这黑石镇最大的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