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云泥之別,烘炉之薪(2/2)
只一瞬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周围眾人屏息凝神,他们清晰地看到,陈教习的脸色,从平静,到凝重,最后,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这声嘆息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敲碎了在场某些人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米铺少东家钱多宝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就算走了狗屎运,不知怎么混了进来,又能如何?
这武道一途,终究看的还是天赋与根骨。
贫家子,终究是贫家子。
连一副好身体都没有,还谈何练武?
陈春衫鬆开了手,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宣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脉象虚浮,气血衰败,肺腑有沉疴旧伤。
你这身子,根基已毁,比刚才那人还要差上数倍。
寻常的武技,你练不了,强练,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我这里,恰好有一套无名拳法。
既无品阶,也无杀伤。
是我早年游歷时,从一个云游道人手中偶然得来。”
“这套拳法,动作缓慢,讲究气隨意动,意隨心生。
那位道人说,此法有活络气血、滋养臟腑之效,乃是一门养生正法。
只是……易学难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今日,我便將它传给你。日后你能练到何等境界,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罗景,而是转身对著眾人,沉声道:
“今日课程到此为止。明日一早,凭腰牌来此地集合。”
话音落下,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厅,只留下满室神情各异的眾人。
厅內的气氛,在陈春衫离开后,並未立刻变得喧闹。
那番关於“根基已毁”的评语,像是一块无形的冰,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也愈发庆幸自己得到的机缘。
米铺少东家钱多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那股子幸灾乐祸的表情一闪而逝,隨即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意,径直走向了林文轩。
“林兄,恭喜恭喜!《缠丝手》,这可是陈教习压箱底的绝活之一啊!
日后,还得请林兄多多指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厅內所有人都听见。
他没有看罗景,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那个角落。
仿佛从陈春衫做出评判的那一刻起,罗景这个“人”,就已经从这个圈子里,被无声地抹去了。
林文轩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他站起身,对著钱多宝拱了拱手,姿態谦和。
“钱兄客气了。
教习所传,不过是引路的法门,日后修行如何,还得看各自的勤勉。
钱兄得了《开山拳》,刚猛霸道,与你家传的商道相得益彰,日后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全了钱多宝的面子,也点明了各自的身份。
周围的几位富家子弟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一时间,厅內形成了几个以林文轩和钱多宝为中心的小圈子。
他们热烈地討论著各自得到的功法,兴奋地畅想著未来的武道之路,言语间,不时提到“药浴”、“血食”、“县城里的名师”等等。
他们的世界,与罗景的世界,在这一刻,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开来。
没有人再提起那套“养生拳法”,也没有人再多看罗景一眼。
不是刻意的排挤,也不是恶意的嘲讽。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在一个以实力和前途为唯一衡量標准的新圈子里,一个被断定“根基已毁”、未来註定碌碌无为的人,已经失去了被关注、被议论、甚至被同情的资格。
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那个手上有厚茧的瘦削青年,在向林文轩道贺之后,便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罗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连之前对罗景颇为友善的林文轩,此刻也只是在应酬之余,不著痕跡地扫了一眼那个角落。
当看到罗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失落,没有不甘,甚至还在低头思索著什么时...
他那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但隨即,便被更深的平静所取代。
或许,这便是小人物的宿命吧。
早早认清现实,也是一种智慧。
林文轩收回目光,继续与身边的同伴谈笑风生。
他的人情世故,已经做到了极致。
一个没有未来的“同门”,已经不值得他再投注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罗景,却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与难堪。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刚才陈春衫演示那无名拳法起手式的一瞬间。
就在那一刻,他体內的【气血烘炉】,竟是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那不是功法运转的共鸣,更像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是一种久旱逢霖般的渴望!
一个大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套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被所有人鄙夷的“养生拳法”,会不会……
可以配合,加强【气血烘炉】这门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