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道义如剑,规矩如刀(1/2)
帐房先生那句“跟我来吧”,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
不仅在李四那张错愕的脸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也在罗景平静的心湖中,盪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知道...
那封王坤的信,起作用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跟在帐房先生身后。
將李四那副活见鬼似的表情,连同周围投来的那些混杂著好奇与嫉妒的目光,一併拋在了身后。
穿过一条掛著各式兵器的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厅。
厅內陈设简单,只摆著几排黑漆木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上好沉香燃烧后留下的清雅气息。
与外面演武场那股子混杂著汗臭与药酒味的粗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景走进去的时候,厅內已经坐了十个人。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那十人无一不是衣著光鲜,或绸或缎,腰间佩著玉饰,脚下踩著皂靴。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寻常人家子弟难以企及的从容与矜贵。
罗景那一身打著补丁的麻衣,在这群人中间,便如同一只误入鹤群的乌鸦,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出现,让厅內原本轻鬆的氛围,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不加掩饰的轻视。
一个穿著宝蓝色锦袍、体態微胖的青年,本正与同伴谈笑风生。
看到罗景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甚至还用手帕在鼻端轻轻扇了扇,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仿佛罗景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混杂著泥土与阴气的味道,会玷污了这屋里的沉香。
罗景认得他,镇上最大的米铺“金满仓”的少东家,钱多宝。
一个靠著祖荫,在这黑石镇横著走的暴发户。
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在钱多宝身旁不远处,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衫的青年,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便很好地收起了眼中的情绪。
他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嫌恶,反而还对著罗景,微微頷首,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位兄台,也是来拜入陈教习门下的?”
青年名叫林文轩,罗景同样认得他。
他的兄长,便是巡检司快班的总捕头林文武,是赵巡检手下的一把快刀。
林家在黑石镇,算得上是真正的地头蛇。
罗景心中一片清明。
他没有因为钱多宝的嫌恶而愤怒,也没有因为林文轩的友善而受宠若惊。
他只是平静地对著林文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林文轩见他不愿多言,也不以为意,指了指自己身旁一个空著的位子,温和地说道:
“兄台请坐吧。帐房先生说,陈教习马上就到,让我们在此静候。”
罗景道了声谢,依言坐下,与周围那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垂下眼帘,心中却在无声地感慨。
这便是差距。
乍富的钱多宝,与盘踞本地多年的林家。
他们之间领先的,绝不仅仅是钱財的多寡,更是那份早已融入骨子里的见识与城府。
钱多宝的轻视,是发自內心的鄙夷,是一种毫无遮掩的阶级优越感。
而林文轩的和善,则是一种更高明的姿態。
他或许同样看不起自己这个下九流的出身,但他懂得收敛,懂得不以貌取人。
这轻轻一句话,一个座位,於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哪怕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背尸人,他也不过是展现了一番世家子弟应有的风度。
可万一……万一自己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背后另有乾坤...
那他今日这番善举,便是在无形中,为自己,也为林家,结下了一份善缘。
这便是权贵与暴发户的差別。
一个看的是眼前,另一个,看的却是未来。
就在罗景思绪流转之际,厅內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息,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从门口缓缓平推而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噤若寒蝉。
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最简单的黑色短打,裸露在外的臂膀上,肌肉如同盘虬臥龙般坟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似乎都在诉说著一场惨烈的廝杀。
他便是铁衣馆第一教习,陈春衫。
陈春衫的目光,如同一对淬了火的铁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包括那个衣著最为寒酸的罗景。
仿佛在他眼中,这十一个家世、背景、財富各不相同的人,並无任何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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