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请君入瓮,武者內斗(1/2)
书房內,那股子因朱彪离去而稍稍鬆弛下来的空气,再度变得凝滯。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欞,在地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斜影,恰如人心,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中。
侯三躬著身子,看著桌上那袋被推回来的五十两官银,眼中闪烁著贪婪与不解。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神情淡漠的身影,终究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疑惑。
“七爷。”
侯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试探:
“朱彪那夯货虽然蠢,但毕竟是红刀会的人,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他兄弟二人一条心,这笔买卖……划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將心中最根本的疑问拋了出来。
“可小的还是不明白。
既然已经把那小子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多宝商行那张虎皮是假的,为何……
咱们不自己动手?”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心疼钱的市侩。
“五十两银子,虽说不多,但也是白花花的银子。
咱们堂口里,哪个兄弟手上没沾过血?
这事儿若是交给自家兄弟去办,不仅乾净利落,还能把这五十两省下来,给兄弟们打打牙祭,岂不更好?”
鬼眼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將桌上那幅被墨点毁掉的《竹石图》轻轻捲起,动作轻柔,像是在收敛一件珍贵的遗物,又像是在將一桩已然了结的旧事,彻底封存。
他將画卷放在一旁,这才抬起那双半眯著的眼睛,看向侯三。
那只灰白色的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洞穿人心。
“侯三。”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考校的意味。
“你觉得,罗景去虎豹馆,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问得突然,侯三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学武。”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嗤笑。
“是了,这小子是想学武自保。
可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他那个下九流的出身,虎豹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收他?
他这是自取其辱。”
“不错。”
鬼眼七讚许地点了点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如同棋手落子前的深思。
“虎豹馆的大门,他进不去。那之后呢?”
“自然是去剩下那两家碰碰运气。”
侯三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想,脑子转得飞快:
“形意馆讲究个內外兼修,根骨悟性缺一不可,见效又慢,那小子身子骨弱,等不起。
所以,他最大的可能,是去铁衣馆。”
“为何是铁衣馆?”
“因为铁衣馆……来者不拒。”
侯三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瞭然:
“那地方,与其说是武馆,不如说是个做皮肉买卖的生意场。
只要你给得起钱,別说是个背尸人,就是个瘸子,他们也敢收。
馆主陈铁山是个武痴,更是不管这些俗事。”
“说得很好。”
鬼眼七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水面,仿佛在拨弄一盘已然清晰的棋局。
“那……你是担心那小子学武长进了?”
侯三这次犹豫了。
他看著鬼眼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探著问道:
“七爷的意思是……不怕?”
鬼眼七闻言,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成年人看待孩童把戏般的、不加掩饰的嗤笑。
“怕?”
他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杯中残茶溅出几滴,声音里满是轻蔑:
“侯三,你把这『武』字,想得太简单了。”
“这世道,为何贩夫走卒遍地,武者却寥寥无几?
真以为是缺那几两拜师的银子?”
他站起身,背著手,踱到窗前,看著外面那几竿在风中摇曳的翠竹。
“打熬筋骨,非一日之功。
药浴、血食、名师指点,哪一样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寻常人家的子弟,穷尽家財,苦练数年,能摸到皮膜关的门槛,便已是祖上烧了高香。”
“那罗景呢?
一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就算得了几两横財,就算拜进了铁衣馆,又能如何?”
鬼眼七转过身,那只灰白的义眼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光。
“他那点钱,扔进铁衣馆那个无底洞里,最多也就是听个响罢了。
他那副破败的身子,能不能撑过最初的练皮期都是两说。
他去学武,不过是白白给铁衣馆送钱罢了。”
“我非但不怕他学,我甚至……还盼著他去学。”
侯三彻底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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