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闻土辨藏,幽冥夜眼(1/2)
次日清晨,黑石镇的雾气还未散去,湿冷得厉害。
罗景背著那把生锈的柴刀,避开早起的路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镇后的茫茫大山。
这片山脉连绵起伏,山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大火燎过。
黑石镇的老辈人都传,这地方在几百年前是个古战场,几十万人的鲜血流干了,渗进石头缝里,硬生生把这漫山遍野的青石染成了黑色。
乱葬岗只是这片山脉的最外围。
再往深处走,那是传说中的禁地。
坊间流传,那深山腹地里藏著个恐怖的“万人坑”,阴煞之气浓郁得连飞鸟都不敢过。
不过这终究只是传说,几十年来,也没听说谁真见著了那万人坑,倒是这山里大大小小的野墓、孤坟,確確实实多如牛毛。
罗景走得很慢。
以往走这条路,他总是提心弔胆,生怕踩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可今日,这走惯了的山路在他眼中却变得截然不同。
【天赋:土夫子直觉(大成)】
这项源自父亲一辈子经验的本领,正在悄然重塑他的感官。
他的鼻子变得异常灵敏,空气中除了潮湿的霉味,还多了一层层复杂的气息——腐叶下掩盖的兽粪味、岩石缝隙里渗出的硫磺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著陈旧木头和金属腐蚀的“土腥气”。
走到一处背阴的山坳时,罗景停下了脚步。
这里杂草丛生,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连个坟包都没有。
但他却蹲下身,扒开枯草,用手指捻起一撮黑土,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隨即又伸出舌尖,在指尖的泥土上舔了一下。
“涩中带酸,土色发黑却不粘手……”
罗景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花土”。
看似是自然堆积,但这土里混杂了微量的硃砂和糯米汁,虽然经过几百年的雨水冲刷已经极淡,但在他这个“大成级”土夫子的感官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般显眼。
“底下有东西,规模不算太大,但形制规整,至少是个砖室墓。”
罗景心中狂跳。
这就是本事!
以前他背尸上来,只觉得这里阴森恐怖,哪里能想到脚下就踩著別人的“阴宅”。
他选定了一个位置,正准备动手挖个探洞看看,手伸到腰间却摸了个空。
只有一把砍柴用的锈刀。
罗景苦笑一声,看著坚硬的山地,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下墓不是种地,光有锄头是不行的。
洛阳铲、旋风铲、探阴爪、蜡烛、黑驴蹄子……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钱……”
“还得搞钱。”
罗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毅。
……
接下来的三天,罗景像是疯了一样接活。
只要是死人,不管多脏、多臭、多远,只要给钱,他就背。
清晨的集市上,张记豆腐铺刚出锅的热豆腐冒著白气,几个熟客正围坐在一起,喝著豆浆,閒聊著镇上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罗家那小子,把他二叔给的那二十两买断钱,全都交了『年贡』了。”
“嘖,那可是二十两啊!要是拿著去乡下置几亩地,或者做点小买卖,这辈子不就稳了吗?非得往那无底洞里填,这不是傻吗?”
“这就叫命。年轻人嘛,总觉得自己能翻身,为了那个『土夫子』的虚名,把最后一点活路都……”
正说著,张掌柜眼尖,忽然咳嗽了一声,手中的抹布用力擦了擦桌子。
“咳!都少说两句。”
眾人一愣,顺著张掌柜的目光看去,只见罗景背著一具裹著草蓆的尸体,正步履蹣跚地从街角走来。
原本热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几个食客,此刻要么低头喝汤,要么假装看风景,一个个神色尷尬,仿佛刚才议论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人。
罗景目不斜视,脚步沉稳。
路过豆腐铺时,张掌柜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招呼道:
“小罗啊,这么早就出活了?还没吃吧?要不进来喝碗热豆浆?”
这笑容很僵,透著一股子想要儘快打发他走的敷衍。
“不了张叔,身上脏,別坏了您生意。”
罗景微微頷首,声音平静,脚下並未停留。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豆腐铺里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呼……这小子,眼神怎么变得这么瘮人。”
“行了行了,別说了,到底是罗家的种,虽然傻了点,但也是个苦命人。”
罗景听不到身后的议论,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或许心里没有多少恶意,而只是用一种看“死人”或者是看“败家子”的眼光在看他。
在世俗的眼光里,拿著二十两巨款不去过安稳日子,反而去填年贡的窟窿,就是最大的不智。
但他不在乎。
他的手掌按在腰间,识海中的【百盗书】静静悬浮。
这几天他背了十几具尸体,这书震动了十几次。
但他一次都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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