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教九流,大盗不止(2/2)
上面的意思是,既然罗家没人能顶上,这位置……就得收回去了。”
鬼眼七顿了顿,目光落在罗景脸上,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另外,按照堂口的规矩,这半年的『例钱』一直没交。明日就是年底封帐的日子,一共二十两白银。”
二十两。
在这黑石镇,这笔钱够买条人命。
罗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七叔,我现在的情况您清楚。別说二十两,十两我也拿不出。”
“我知道你难。”
鬼眼七点点头,一脸的感同身受:
“所以我替你想了个法子。我听说你那二叔在县城混得不错?毕竟是血浓於水,你要不去求求他?”
罗景心中冷笑。
这是一句漂亮的废话。
若是二叔肯帮,鬼眼七这半年就不会对自己越来越冷淡。
见罗景不接话,鬼眼七似乎早有预料,他走上前,甚至还伸手帮罗景理了理衣领,儘管指尖刚触碰到那麻衣就迅速缩回。
“若是实在没办法……小罗啊,不如这样。”
鬼眼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诚恳:
“这房子,你抵给堂口,把债平了。七叔做主,给你在镇外找个窝棚。虽然条件差了点,但好歹不用背这一身债,也没人再来找你麻烦,你说呢?”
图穷匕见。
什么规矩,什么例钱,不过是想要这间紧挨著乱葬坑、方便销赃藏货的祖屋,还有那个地下行当的“牌照”。
“七叔这是在救我?”
罗景抬起头,语气平淡。
“那是自然。”
一旁的侯三插嘴道:
“也就是七爷心善,换了旁人,早就按规矩三刀六洞了。”
鬼眼七没有呵斥侯三,只是笑眯眯地看著罗景,等待著那最后点头。
这是阳谋。
要么交钱,要么交房,要么……死。
“后日日落之前,七叔等你消息。”
鬼眼七没有逼得太紧,他是个体面人,做事讲究分寸,也要留足迴旋的余地——虽然这余地只是看起来存在。
他拍了拍罗景的肩膀,带著侯三扬长而去。
屋门重新关上。
那盏油灯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罗景站在原地,听著远处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鬼眼七一口没喝的冷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井水顺著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翻涌的气血。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掌心摊开,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这具身体,撑不住了。
无论是身体的病痛,还是探云手的逼迫,都已经將他逼到了绝路。
穿越者的智慧,在绝对的暴力和阶级压制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罗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目光深邃而冷静。
他没有愤怒,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在计算。
计算自己如果今晚逃走,有多大概率死在野狗嘴里。
计算如果拼命,这副病躯能换掉侯三几根手指。
最后的结果是:零。
必死之局。
罗景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把生锈的洛阳铲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罗家土夫子身份的象徵。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
罗景喃喃自语,他挣扎著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那把冰凉的铲子。
就在指尖触碰到铁锈的那一剎那。
“轰!”
並非耳边的巨响,而是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罗景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周遭破败的墙壁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虚空。
一卷青铜古书,正悬浮在他面前。
书页並未翻开,却透著一股视万物为芻狗的漠然。
那书封之上,三个古篆大字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宛如活物——
【百盗书】
一道信息,如流水般淌过心田,没有任何花哨的光效,只有一段古奥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资粮。”
“凡有形无形之物,皆可盗之。”